炊煙想你_第2章 誤會初生
第2章 誤會初生
小桃回到家時,爹正坐在門檻上編竹筐。聽見腳步聲,田木匠抬起頭,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笑容:“回來了?今天賣得怎麼樣?”
“還行,就剩兩塊帕子了。”小桃把竹籃放在地上,蹲下來幫爹整理散落的竹篾,“爹,我今天看見趙嬸家的兒子了,說是回來支教的。”
田木匠的手頓了頓:“青山?那孩子回來了?”他嘆了口氣,“也好,他娘走了,這村裡就剩他一個親人了。”
“您認識他?”小桃好奇地問。
“怎麼不認識,那孩子小時候常來我家玩。”田木匠指了指院子裡的老梨樹,“這棵樹還是他幫我栽的,那時候他才這麼高。”他在腰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小桃看著爹眼中的懷念,突然對趙青山多了些好奇。她想起那塊送出去的桃花帕子,心裡有點後悔——早知道他是趙嬸的兒子,就該收錢的。
第二天清晨,小桃照例去村口擺攤。路過學校時,她看見趙青山正挽著袖子清理雜草叢生的操場。白襯衫已經沾滿了泥點,額頭上全是汗,卻幹得格外認真。
“喲,這不是我們的趙老師嗎?”村裡的張寡婦扭著腰肢走過去,手裡端著碗綠豆湯,“這麼熱的天,喝碗湯解解暑吧。”
趙青山直起腰,禮貌地接過碗:“謝謝張嬸。”
“叫什麼嬸啊,叫姐就行。”張寡婦笑得花枝亂顫,“晚上來我家吃飯吧,我一個人住,正好缺個人說話。”
小桃在不遠處聽得直翻白眼。這張寡婦自從丈夫死後,就專愛勾搭外來的男人。上一個支教老師就是被她的“熱情”嚇跑的。
趙青山似乎也有些尷尬,喝完湯就把碗還了回去:“謝謝張姐,我晚上要備課,就不打擾了。”
張寡婦不死心:“備課哪有吃飯重要......”
“張嬸!”小桃忍不住開口,“趙老師第一天上課,您就別耽誤人家正事了。”
張寡婦撇撇嘴,扭著腰走了。趙青山朝小桃投來感激的目光,小桃卻裝作沒看見,低頭擺弄自己的繡品。
上午的集市很熱鬧。小桃剛擺好攤子,就聽見幾個婦女在議論。
“聽說新來的趙老師是個大學生呢,放著城裡的好工作不要,跑回咱們這窮地方。”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在城裡犯了事,跑回來避風頭。”
“我看不像,那孩子眼神乾淨,不像壞人。”
小桃聽著這些議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起趙青山說“我娘走前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村裡的孩子都能讀書”時的神情,那不像是在說謊。
中午時分,太陽毒辣得很。小桃正準備收攤,就看見幾個孩子哭哭啼啼地跑過來。
“小桃姐!”村長家的二小子滿臉淚痕,“新來的老師打我手心!”
小桃一驚:“怎麼回事?”
“我就......我就上課的時候疊了個紙飛機,他就讓我伸出手,用尺子打了三下!”二小子伸出紅腫的手心,“可疼了!”
其他幾個孩子也七嘴八舌地告狀:“他還說以後誰不完成作業,就打十下手心!”
“他還讓我們把課文抄十遍!”
小桃聽得直皺眉。她雖然沒讀過書,但也知道教書不是這樣教的。她安慰了孩子們幾句,決定下午去學校看看。
下午,小桃藉口給學校送繡好的窗簾,來到了學校。破舊的校舍前,趙青山正在給孩子們上課。他站在用磚頭墊起來的講臺上,手裡拿著一本翻得卷邊的語文書,聲音清朗地念著課文。
孩子們坐得筆直,聽得認真。小桃注意到,二小子雖然撅著嘴,但眼睛一直盯著黑板,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同學們,今天我們學《憫農》。”趙青山轉身在黑板上寫字,粉筆在他手裡像是有了生命,“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你們說說,這句詩是什麼意思?”
一個小女孩舉手:“就是說我們吃的每一粒米飯,都是農民伯伯辛苦種出來的。”
“很好。”趙青山笑了,“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不浪費糧食!”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小桃站在窗外,突然覺得這個趙老師和想象中不一樣。他的教學方法很新穎,不是單純地讓孩子們死記硬背,而是引導他們思考。
下課鈴響了,孩子們歡呼著衝出來。趙青山收拾書本時,看見了站在窗外的小桃。
“田姑娘?”他走出來,臉上帶著詢問,“有事嗎?”
小桃把裝著窗簾的包袱遞給他:“村長讓我送來的,說是給教室擋太陽。”
“謝謝。”趙青山接過包袱,“我正愁陽光太刺眼,孩子們看不清黑板呢。”
小桃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聽說......你打孩子手心了?”
趙青山愣了愣,隨即苦笑:“是二小子告訴你的吧?”他嘆了口氣,“我也不想,但上課的時候疊紙飛機,不僅影響自己,還影響其他同學。我跟他講道理,他根本不聽,還頂嘴說以前的老師都不管他。”
“那抄十遍課文呢?”
“那是為了讓他們記住。”趙青山認真地說,“村裡的孩子基礎差,不多練習根本跟不上。”
小桃不知該說什麼。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爹總說“讀書人的事我們不懂”,所以她對教書完全沒有概念。
“趙老師!”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我爹說讓你晚上去我家吃飯,我娘做了臘肉!”
“謝謝小花,不過......”
“去吧。”小桃突然開口,“李嬸家的臘肉是村裡最好的,你初來乍到,也該和村裡人熟悉熟悉。”
趙青山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就謝謝田姑娘提醒了。”
小桃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了,二小子雖然調皮,但心不壞。你要多跟他講道理,別動不動就打人。”
趙青山笑了:“我明白了。明天我跟他道歉。”
回家的路上,小桃心裡有些亂。她原本以為趙青山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城裡人,沒想到他會跟孩子們道歉,會認真聽她的建議。她想起他站在講臺上唸詩的樣子,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小桃!”張寡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新來的趙老師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小桃警惕地問。
“別裝了,我都看見了。”張寡婦笑得曖昧,“你特意去學校給他送窗簾吧?”
“那是村長讓我送的!”小桃臉紅了。
“行行行,村長讓送的。”張寡婦意味深長地笑了,“不過我可提醒你,這趙老師雖然長得好看,但一看就是個窮教書的。你爹還等著你找個好人家呢。”
小桃沒說話,加快了腳步。她想起趙青山說“我娘走前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村裡的孩子都能讀書”時的神情,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晚飯時,小桃把今天的事告訴了爹。
“青山那孩子打小就倔,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田木匠夾了一筷子鹹菜,“他娘讓他留在城裡,他偏要回來。”
“為什麼啊?城裡不是更好嗎?”
“傻丫頭,有些人啊,心裡裝著比錢更重要的東西。”田木匠看著女兒,“就像你,明明可以去鎮上繡坊做工,偏要留在村裡照顧我這個老頭子。”
小桃低頭扒飯,心裡卻想著趙青山站在講臺上的樣子。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她床頭的繡繃上,那上面正繡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