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漆語_第6章 海棠信約
第6章 海棠信約
回到BJ已經三個月了。
顧明鳶的工作室重新裝修過，多了很多海棠花的元素。窗臺上種著海棠，牆上掛著海棠畫，連工作臺的桌布都是淡粉色的海棠花紋。最顯眼的位置，放著她最新完成的作品——一件海棠紋剔紅漆盒，與她從莆田帶回的那枚戒指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顧老師，您最近怎麼突然對海棠這麼著迷？”新來的實習生小林好奇地問。
顧明鳶的手頓了一下，戒指在無名指上閃過一道微光。”沒什麼，只是覺得...海棠很適合做漆器。”
她沒說出口的是，每當她製作海棠主題的漆器時，戒指就會微微發熱，像是某種回應。更奇怪的是，她總能在這些漆器上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那是林墨塵工作室裡的味道。
三個月來，她做了七件海棠漆器，每一件都融入戒指上的花紋。她把它們命名為”墨塵系列”，卻從未告訴任何人這個名字的含義。
”顧老師，下週的非遺展覽，您真的決定展出這個系列嗎？”小林有些擔心，”這些作品...和傳統漆器不太一樣。”
顧明鳶笑了，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藝術就是要創新。而且...”她撫摸著戒指，”我相信有人會認出它們。”
展覽當天，798藝術區人山人海。顧明鳶的展位在最顯眼的位置，七件海棠漆器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穿著一襲淡青色旗袍，與展品相得益彰。
”這些作品...”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顧明鳶轉身，看見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手裡拿著柺杖，眼神卻異常清澈。
”您認識這些花紋？”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老人沒有回答，而是走到一件名為”春歸”的漆盒前，手指輕輕撫過海棠花紋。”這是...墨紋的變種。”老人喃喃道，”四百年前，只有一個人會這種技法。”
顧明鳶的呼吸停滯了。”您是說...”
”林墨塵。”老人抬頭看她，”我研究他的技法一輩子了，沒想到今天還能見到真正的傳人。”
戒指突然變得滾燙，顧明鳶不得不握緊了手。”您...您知道他...”
”他的故事，在漆器界是個傳奇。”老人嘆了口氣，”據說他為了一個女子，創造了這種永不褪色的海棠紋。那女子手腕上，有一顆和你一樣的淚痣。”
顧明鳶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您相信轉世嗎？”
老人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我相信緣分。”他指向展廳角落，”就像我相信，那個年輕人會找到這裡。”
顧明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跳漏了一拍。
角落裡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正專注地看著她的”秋思”漆盒。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樑，微蹙的眉頭，還有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
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年輕人的手指撫過漆盒上的海棠花，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了什麼沉睡的東西。更奇怪的是，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淡金色的印記，形狀恰好與她胎記的輪廓相對應。
”那是...”老人在她耳邊輕聲說，”林氏後人，林墨塵的第四十二代孫。”
顧明鳶感到一陣眩暈。她慢慢走向年輕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
”這件作品...”年輕人抬起頭，聲音清冽如山泉，”叫秋思？”
顧明鳶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很奇怪。”年輕人皺眉，”我一看到它，就知道它叫秋思。就像...就像我夢裡見過它無數次。”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海棠花紋上方，沒有觸碰。”而且，我能聞到檀香的味道。但我從來沒有用過檀香。”
顧明鳶的眼淚終於落下。”你叫什麼名字？”
”林墨塵。”年輕人下意識回答，然後愣住了，”不，我是說...我叫林墨，塵是...”
他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金色印記正在微微發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小我就對海棠花有特殊的感應。每次路過海棠樹，都會停下來...像是在等什麼人。”
顧明鳶顫抖著伸出手，戒指上的海棠花紋與他的印記完美契合。”你等到了。”
林墨看著她，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溫柔。”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在夢裡。”顧明鳶輕聲說，”在四百年的夢裡。”
展廳的燈光突然變得朦朧，顧明鳶彷彿看見另一個時空的林墨塵站在年輕人身後，對她微笑。兩個身影漸漸重合，最終融為一體。
”顧老師！”小林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恍惚，”有位收藏家想購買您的全套海棠系列！”
顧明鳶回過神來，發現林墨還站在那裡，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這些作品...”他輕聲說，”每一件我都能叫出名字。春歸、夏語、秋思、冬藏...還有這三件，分別叫墨痕、青蘿、和...”
”和什麼？”顧明鳶屏住呼吸。
”和...”林墨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一個很久遠的名字，”和...來生。”
顧明鳶的眼淚再次落下。”你願意...和我喝杯咖啡嗎？”
林墨看著她，突然笑了，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海棠花開了，”他說，”該回家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顧明鳶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記憶。她看見四百年前，林墨塵站在海棠樹下，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等海棠再開時，我就回來。”
”好。”她輕聲說，”我們回家。”
走出展廳時，夕陽正好。海棠花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一場溫柔的雪。顧明鳶看著身邊的林墨，發現他的側臉在夕陽下，和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戒指在她手上微微發熱，海棠花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一次，不再是等待。
這一次，是重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