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漆語_第3章 漆樹秘語
第3章 漆樹秘語
莆田的清晨帶著海風的鹹味，顧明鳶站在林氏老宅的門前，心跳如鼓。這座建於明代的宅院比她想象中更加古樸，青磚黛瓦間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唯有門前那棵巨大的漆樹，枝繁葉茂得不像話。
”顧小姐？”一個穿著藏青色唐裝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面容與照片上的林墨塵有七分相似，”我是林氏第四十一代傳人，林守一。”
當他的目光落在顧明鳶臉上時，手中的茶盞突然”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像...太像了...”他的聲音在發抖，”簡直和祖奶奶一模一樣。”
顧明鳶心頭一緊。”您見過沈青蘿的照片？”
”不是照片。”林守一的眼神變得異常複雜，”是畫像。祖上留下的，和您...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老宅內部是典型的閩南建築風格，天井裡種著海棠，正是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顧明鳶的視線卻被西廂房吸引——那裡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墨香齋”三個鎏金大字，落款赫然是林墨塵。
”這是...”
”先祖的工作室。”林守一的聲音突然壓低，”四百多年來，除了林氏血脈，無人能進。但昨天，門鎖自己開了。”
顧明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跟著林守一穿過迴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歷史的脈搏上。工作室的門確實開著，一把生鏽的銅鎖掉在地上，斷口處泛著嶄新的光澤，像是剛剛被什麼利器斬斷。
屋內光線昏暗，卻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漆香。工作臺上擺著未完成的漆器，刻刀還插在木胎裡，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的畫像——一個穿著淡青色襦裙的女子站在海棠樹下，回眸一笑，眼角的淚痣栩栩如生。
顧明鳶的呼吸停滯了。畫像上的女子，正是她自己。
”這不可能...”她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畫像，”這幅畫是什麼時候畫的？”
”先祖臨終前所作。”林守一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敬畏，”他吩咐後人，若有朝一日，畫像上的女子出現，就把她帶到這裡。”
顧明鳶的視線落在畫像下方的案几上，那裡放著一個紫檀木匣。林守一用鑰匙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本泛黃的日記，封面寫著”墨塵手記”。
”先祖的絕筆。”林守一把日記遞給她，”他吩咐，只有畫像上的女子才能翻閱。”
顧明鳶接過日記的瞬間，一陣刺骨的寒意從指尖蔓延到全身。紙張冰涼得不像是存放了四百年的古物，倒像是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
第一頁的字跡讓她心跳加速：
”嘉靖四十二年，春。青蘿病重，醫者束手。唯有以漆為媒，封印邪祟，方可續命。然此法兇險，若失敗，青蘿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顧明鳶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腕上的胎記。那是一個淡紅色的印記，形狀像是一片海棠花瓣。但此刻，胎記正在微微發熱，像是回應著日記上的文字。
”邪祟？”她抬頭看向林守一，”這是什麼意思？”
林守一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先祖年輕時，曾救過一個受傷的道士。道士臨死前告訴他，沈家女子世代被邪祟纏身，活不過雙十年華。青蘿奶奶...正是十九歲病逝的。”
顧明鳶的視線再次落在畫像上。這一次，她注意到畫像背景的海棠樹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墨”字，筆跡與日記一模一樣。
”帶我去看看那棵漆樹。”她突然說。
林守一帶著她穿過幾道月亮門，來到後院的古漆樹下。這棵樹的樹幹粗得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皮呈現出奇異的暗紅色，像是被無數層漆液浸透。
”四百多年了，從未枯死。”林守一撫摸著樹幹，”先祖說，這是他親手種下的，用...用他的血澆灌。”
顧明鳶的手掌貼上樹幹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靜止。
她看見了。
月光下，年輕的林墨塵跪在漆樹前，用匕首劃破自己的手掌。鮮血滴入樹根，樹幹上漸漸浮現出”青蘿”二字。他的眼淚混著血水滴落，在泥土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以我之血，縛你之魂。”林墨塵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漆樹為證，海棠為媒，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畫面一轉，她看見林墨塵的工作室裡，沈青蘿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林墨塵正在製作漆盒，每一刀都極其精準，朱漆中混著他的鮮血，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墨塵...”沈青蘿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不要為我...逆天改命...”
”閉嘴。”林墨塵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會讓你死的。”
顧明鳶看見他拿起最後一道符紙，上面用血寫著複雜的咒語。就在即將貼到漆盒上的瞬間，沈青蘿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來不及了...”她的嘴角溢位黑色的血絲，”它已經...在我體內...”
林墨塵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顧明鳶感到一陣劇痛從手腕傳來——她的胎記正在燃燒，像是有火在皮膚下流動。
”顧小姐！”
林守一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顧明鳶這才發現自己跪倒在漆樹下，手掌還貼在樹幹上。但樹幹上的”青蘿”二字，此刻正在發出微弱的紅光。
”您...您看到了什麼？”林守一的聲音在發抖。
顧明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胎記已經變成了鮮紅色，形狀與漆盒上的裂痕完全一致。更可怕的是，胎記正在微微跳動，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帶我去地下室。”她的聲音異常冷靜，”林墨塵的工作室，應該還有地下室。”
林守一臉色大變。”您怎麼知道...”
”帶我去。”顧明鳶重複道，語氣不容拒絕。
林守一猶豫了一下，最終帶著她回到工作室，移開牆上的畫像，露出一個暗門。暗門後是狹窄的樓梯，通向地下深處。
地下室裡漆黑一片，但當顧明鳶踏入的瞬間，四周突然亮起了幽藍色的光。她看見牆壁上刻滿了符咒，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法陣，而法陣的正中央——
是那個漆盒。
但此刻的漆盒與她懷中的那個不同，它是完整的，沒有裂痕。硃紅色的表面流轉著奇異的光澤，盒蓋上沈青蘿的容貌栩栩如生。
”這是...”顧明鳶的聲音在顫抖。
”封印陣。”林守一的聲音突然變得蒼老，”先祖用最後的生命完成的。漆盒裡封印的，就是纏上沈家女子的邪祟。”
顧明鳶的胎記突然劇烈疼痛起來。她踉蹌著後退，撞倒了牆上的一個木架。一本更古老的冊子掉在地上，封面寫著”邪祟錄”。
她顫抖著翻開第一頁，上面赫然畫著——
她手腕上的胎記圖案。
旁邊用硃砂寫著：”邪印現，封印破。魂歸來，血債償。”
”這不可能...”顧明鳶的聲音支離破碎，”我...我就是沈青蘿的轉世？”
林守一的表情變得異常複雜。”不，顧小姐。您不只是轉世。”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您就是沈青蘿。邪祟未除，魂魄不散，生生世世，都在尋找那個能解開封印的人。”
顧明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低頭看向手中的漆盒，裂痕深處的那張臉——林墨塵的臉——正在對她微笑，眼角的淚痣閃著詭異的光。
”所以...”她的聲音哽咽，”林墨塵製作這個漆盒，不是為了紀念我，而是為了...永遠困住我？”
林守一沒有回答。但牆壁上的符咒突然全部亮了起來，幽藍的光映在顧明鳶臉上，讓她的面容看起來既像沈青蘿，又像她自己。
更可怕的是，她懷中的漆盒開始微微震動，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它要醒了。”林守一的聲音在發抖，”被封印四百年的邪祟，終於要醒了。”
顧明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胎記已經變成了漆盒裂痕的形狀，正在一跳一跳地發光。
”而我，”她輕聲說，”就是那個鑰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