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漆語_第5章 真心之血
第5章 真心之血
地下室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顧明鳶撥出的每一口氣都在空氣中凝結成霜。漆盒在她懷中安靜得出奇，但這種安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牆上的符咒只剩下最後一道還在閃爍，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林守一站在樓梯口，眼神複雜地看著她。”顧小姐，您真的決定了嗎？一旦開始儀式，就沒有回頭路了。”
顧明鳶撫摸著漆盒光滑的表面，裂痕已經完全癒合，但她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沉睡，等待著某個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
”我決定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用我的記憶，換他的解脫。”
林守一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古老的銅鈴。”這是先祖留下的引魂鈴，當您搖動它時，封印就會重新完整。但代價是...您會忘記與林墨塵有關的一切。”
顧明鳶接過銅鈴，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想起林墨塵指尖的溫度。”忘記也好。”她苦笑，”至少這樣，他就不會被困在我的記憶裡了。”
她走向法陣中央，血色玉石上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表面。當她跪下的瞬間，整個地下室突然亮起了柔和的光，像是某種古老的祝福。
”林墨塵，”她輕聲呼喚，”如果有來世，我們還會相遇嗎？”
漆盒在她懷中微微發熱，像是一種回應。顧明鳶深吸一口氣，舉起了銅鈴。
就在即將搖動的瞬間，漆盒突然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顧明鳶愣住了。漆盒的蓋子正在緩緩開啟，像是被無形的手推開。她屏住呼吸，看著盒子裡面的東西——
一枚戒指。
用漆樹最核心的心材雕刻而成，通體呈現溫潤的硃紅色，表面流轉著奇異的光澤。戒指內側刻著極其精細的花紋，湊近看，竟是一株海棠樹下兩個相依的身影。
戒指下面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
”忘了我，但別忘記愛我。——墨塵絕筆”
顧明鳶的眼淚瞬間決堤。她顫抖著拿起戒指，發現它的大小正好適合她的無名指。就在戒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天旋地轉。
她看見了。
不是記憶，而是未來。
陽光明媚的工作室裡，她正在修復一件漆器。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衫的男人站在她身後，修長的手指輕輕覆在她的手上，指導她如何下刀。他的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亮了。
”慢一點，”男人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漆器是有生命的，你要學會傾聽它的聲音。”
她回頭，看見林墨塵的臉。不是記憶中的模糊影像，而是真實得可以觸控的存在。他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像是盛滿了整個春天的海棠花。
”你...”她的聲音哽咽，”你怎麼...”
”因為我一直在等你。”林墨塵的手指撫過她的眼角，”四百年來，每一天，每一刻。”
畫面突然變化，她看見自己老了，白髮蒼蒼地坐在海棠樹下。林墨塵依然年輕如昔，跪在她面前，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這一生，能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可我要忘記你了...”老年的她淚流滿面。
”不會的。”林墨塵搖頭，”真正的愛，不會被時間抹去。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顧明鳶被彈回現實，發現自己依然跪在法陣中央，但手中的銅鈴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那枚戒指。漆盒在她面前緩緩展開，露出裡面隱藏的最後一層——
一幅微型畫卷。
用特殊的漆料繪製，只有在真心之血的作用下才會顯現。畫卷展開，是他們在海棠樹下的場景，但這一次，顧明鳶看清了更多細節。
林墨塵的手腕上，有一道與她一模一樣的胎記。只是他的胎記是淡金色的，像是一輪小小的月亮。
”原來如此...”顧明鳶突然明白了，”我們不是偶然的相遇...我們是命中註定要重逢...”
畫卷背面還有一行小字，用極其細微的筆跡寫成：
”我封印的不是邪祟，而是時間的詛咒。當你真心願意為我犧牲時，詛咒就會解開。戒指是我們來生的信物，戴上它，我們就能在正確的時間相遇。”
顧明鳶的眼淚滴在畫卷上，奇蹟般地，畫卷上的場景開始動起來。她看見林墨塵在最後一刻，將自己的魂魄分成了兩半——一半留在漆盒中等待她，一半轉世投胎，成為未來會遇見她的那個人。
”你這個傻瓜...”她輕聲說，”為什麼要一個人承擔這麼多...”
戒指在她手中突然變得溫暖，像是回應她的呼喚。顧明鳶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不要忘記你。”她對著空蕩的地下室說，”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記住你。”
她摘下戒指，輕輕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就在戒指完全套上的瞬間，整個地下室突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牆壁上的符咒全部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血色玉石上的裂紋開始癒合，發出清脆的聲響。漆盒在她面前緩緩升起，開始旋轉，每轉一圈就縮小一分。
”顧小姐！”林守一衝進來，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發生了什麼？”
顧明鳶沒有回答。她看著漆盒最終化為一道紅光，融入了戒指上的海棠花紋中。地下室的溫度開始回升，牆上的符咒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但這次不是因為力量耗盡，而是因為使命完成。
”邪祟...消失了？”林守一不敢相信地看著空蕩的法陣。
”不是消失。”顧明鳶輕聲說，”是被淨化了。林墨塵用四百年的時間，把邪祟變成了祝福。”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海棠花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暖的光澤。突然，她注意到戒指內側還有一行極小的字，需要對著光才能看清：
”來生再見，在海棠花開的季節。”
顧明鳶的眼淚再次落下，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我等你。”她輕聲說，”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
林守一看著她，眼神複雜。”顧小姐，您...還記得先祖嗎？”
顧明鳶笑了，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記得，而且會一直記得。”她舉起手，讓戒指上的海棠花對著光，”因為他從來沒有離開，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走出地下室時，夕陽正好。老宅的海棠樹在風中輕輕搖曳，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一場溫柔的雪。
顧明鳶站在樹下，舉起手對著陽光。戒指上的海棠花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彷彿看見林墨塵站在樹下，對她伸出手。
”這一次，”她輕聲說，”換我來找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