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入骨：詩魂與君絕_第4章 被迫分離
第4章 被迫分離
賜婚的聖旨是在第三日送到顧府的。
宣旨的太監聲音尖細，在顧府正堂迴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顧大學士之女顧清韻，溫婉賢淑，才貌雙全，特賜婚於太子李豫，擇日完婚。欽此。”
顧清韻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她聽見父親激動的聲音：”臣謝主隆恩！”聽見母親喜極而泣的嗚咽，聽見滿府上下的道賀聲。這一切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整個人彷彿飄在空中，看著這個陌生的自己。
”顧小姐，接旨吧。”太監催促道。
她機械地伸出手，接過那捲明黃色的聖旨。絲綢的觸感冰涼光滑，像是蛇的信子。上面用硃筆寫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將她的未來刻成了既定的模樣。
同一日，柳府也接到了宰相的提親。
柳墨塵跪在父親面前，聽著那個他早已預料到的訊息：”宰相大人看中了你，要將掌上明珠許配給你。這是莫大的榮耀，也是我們柳家飛黃騰達的機會。”
”父親，”柳墨塵的聲音乾澀，”孩兒...孩兒還不想成親。”
”胡鬧！”柳父拍案而起，”你都二十有二了，早就該成家立業。況且宰相之女才貌雙全，與你正是門當戶對，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柳墨塵想說，他心中已有所屬。但他知道，這樣的話一旦說出口，不僅救不了自己，反而會害了顧清韻。他只能低頭：”孩兒...遵命。”
婚期很快就定了下來。顧清韻與太子的婚禮定在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柳墨塵與宰相千金的婚禮定在七月初七，乞巧節。兩個婚期相隔不過一月有餘，長安城的百姓都在議論這兩樁門當戶對的婚事。
顧府開始忙碌起來。繡樓裡，十幾個繡娘日夜趕製嫁衣。那件鳳冠霞帔用上好的雲錦製成，上面用金線銀線繡著鳳凰牡丹，每一針每一線都價值千金。顧清韻坐在繡架前，看著那些巧手的繡娘們飛針走線，卻覺得那嫁衣上的每一隻鳳凰都在嘲笑她的無奈。
”小姐，您看看這鳳凰的眼睛繡得可好？”為首的繡娘獻寶似的捧著一片衣料。
顧清韻看了一眼。那鳳凰的眼睛用黑曜石鑲嵌，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活的。她突然想起了柳墨塵的眼睛，也是這般明亮，只是更多了幾分溫柔。
”很好。”她輕聲說，”辛苦你們了。”
柳府同樣在為婚事做準備。柳墨塵的喜服是深紅色的，用金線繡著祥雲紋樣。他站在銅鏡前，任由裁縫在他身上比劃，卻覺得那鮮豔的紅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少爺，您看看這腰身可合適？”老裁縫小心翼翼地問道。
柳墨塵機械地點頭：”很好。”
他的書房裡，那幅桃花箋被他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每日夜深人靜時，他都會取出來，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上面的字跡。那是他們唯一合作過的詩，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
婚前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顧清韻再也沒有出過顧府。她被母親和教引嬤嬤們包圍著，學習宮廷禮儀，練習太子妃應有的儀態。每日從早到晚，她都要練習如何走路，如何行禮，如何說話，甚至連微笑的角度都有嚴格的要求。
”小姐，您這樣笑不對。”教引嬤嬤嚴厲地說，”太子妃的笑要端莊大方，不能太過，也不能不及。”
顧清韻機械地調整著嘴角的角度，心裡卻在想，如果柳墨塵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覺得可笑？那個在桃花林下與他吟詩作對的女子，如今卻要變成一個端莊的太子妃。
柳墨塵同樣被困在了府裡。宰相府送來了厚厚的聘禮，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堆滿了整個庫房。他的父親每日都在忙著與宰相府的人商議婚禮細節，而他卻被要求學習如何做一個好女婿。
”墨塵，宰相大人對你寄予厚望。”柳父語重心長地說，”你要記住，這樁婚事不僅關係到你的前途，也關係到我們整個柳家的命運。”
柳墨塵只能點頭。他知道父親說得對，在這個時代，婚姻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甚至是兩個政治勢力的結合。
七月初七，柳墨塵的婚禮如期舉行。
長安城萬人空巷，都來觀看這場盛大的婚禮。宰相嫁女，禮部侍郎娶媳，這樣的盛況十年難得一見。迎親的隊伍從宰相府一直排到柳府，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柳墨塵穿著大紅色的喜服，騎著高頭大馬，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卻空洞得可怕，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新娘的轎子經過長安城最繁華的街道時，顧清韻就站在繡樓的窗前。她穿著素淨的衣裙，看著那頂大紅色的轎子從遠處緩緩而來，又緩緩而去。
轎子經過顧府時，似乎停頓了一下。顧清韻的心猛地揪緊了，她看見轎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新娘大紅色的嫁衣。那紅色刺痛了她的眼睛，讓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
”小姐，您怎麼了？”小翠擔心地問。
”沒事。”顧清韻睜開眼睛，”只是...風迷了眼。”
當晚，柳府燈火通明，賓客盈門。柳墨塵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喜酒，來者不拒。他的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心已經死了。
新房裡，宰相千金林婉兒靜靜地坐在床沿，頭上蓋著大紅色的蓋頭。她出身名門，自幼飽讀詩書，是長安城有名的才女。此刻她的心中既緊張又期待，卻不知道她的丈夫，正在前廳用酒精麻痺自己。
夜深了，賓客漸漸散去。柳墨塵踉蹌著走向新房，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突然想起了桃花林裡的那個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蓋頭下的林婉兒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她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跳得厲害。然而，當她終於看見自己的丈夫時，卻發現他的眼神冷得可怕。
”睡吧。”柳墨塵只說了這兩個字，便和衣躺在了床的外側，背對著她。
林婉兒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溼了繡著鴛鴦的枕頭。
而此時的顧府，顧清韻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今日是七月初七，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她想起小時候母親給她講的這個故事，當時她還覺得浪漫，現在卻覺得諷刺。
牛郎織女一年還能見一次，而她與柳墨塵，卻是永別了。
她取出那捲桃花箋，在燭光下展開。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只是寫這些字的人，如今已經娶了別人。
一滴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柳墨塵...”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一定要幸福。”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這座城裡，有人歡喜，有人悲傷，有人正在開始新的生活，有人卻永遠失去了心上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