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入骨：詩魂與君絕_第3章 聖旨賜婚
第3章 聖旨賜婚
顧清韻從未想過，命運會來得如此突然。
那日她剛從桃林回來，還未換下外出的衣裙，宮裡就來人了。不是尋常的太監，而是皇后身邊的貼身女官，帶著四個宮女，浩浩蕩蕩地進了顧府。
”顧大小姐，皇后娘娘有請。”女官的聲音恭敬卻不容拒絕。
顧夫人激動得幾乎站不穩，連忙讓人給顧清韻換上最體面的衣裳。那是用上好的雲錦製成的，裙襬處用金線繡著鳳凰紋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顧清韻卻覺得這衣裳像是一副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進宮的路上，她掀開車簾一角，看見長安城的街道兩旁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顧大學士的女兒被皇后召見，這在長安城是大新聞。她聽見有人在說：”聽說太子殿下看中了顧家的女兒...””那可是未來的太子妃啊...”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針，紮在她心上。
皇宮比她想象中還要宏偉。硃紅色的宮牆高聳入雲，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被領著穿過一道道宮門，每一道都有重兵把守。那些士兵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她身上刮過，讓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鳳儀宮裡，皇后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明黃色的鳳袍，頭戴鳳冠，雍容華貴得讓人不敢直視。她的身邊站著一位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太子的服飾，面容俊朗，眼神溫和。
”臣女顧清韻，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太子殿下。”她跪下行禮，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起來吧。”皇后的聲音很溫和，”讓本宮好好看看。”
顧清韻站起身，垂首而立。她能感覺到兩道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道來自皇后，帶著審視和算計；一道來自太子，帶著好奇和...欣賞？
”果然是個美人胚子。”皇后笑著說，”難怪太子在太后面前提起你。”
顧清韻的手指在袖中收緊。太子...提起她？
”母后。”太子開口了，聲音清朗，”兒臣在母后的壽宴上見過顧小姐一面，當時她作了一首《桃花詩》，兒臣至今難忘。”
顧清韻想起來了。那確實是一次宮廷宴會，她隨母親參加。當時太后讓她即興作詩，她隨口吟了一首，沒想到會被太子記住。
”太子殿下謬讚了。”她輕聲說。
”本宮今日叫你來，是有件喜事要告訴你。”皇后笑著說，”太子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本宮和皇上商量過了，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顧清韻的呼吸幾乎停滯了。雖然她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還是讓她如墜冰窟。
”臣女...惶恐。”她跪了下去，”臣女才疏學淺，恐難當太子妃之位。”
”本宮看中的人，自然不會錯。”皇后的聲音依然溫和，卻不容置疑，”聖旨明日就會送到顧府。你回去準備準備，擇日完婚。”
顧清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皇宮的。回程的馬車上，她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只覺得一切都變得陌生了。她的未來，就這樣被一句話決定了。
回到顧府，果然看到滿府上下喜氣洋洋。父親紅光滿面，母親喜極而泣，下人們都在竊竊私語，說大小姐要當太子妃了。
她藉口身體不適，把自己關在繡樓裡。從視窗望出去，可以看見遠處的桃花林方向。那裡，有個人還在等她。
她取出昨日他送的錦囊，裡面的桃花瓣還帶著淡淡的香氣。她一封封地翻看著他們合作寫的詩，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割著她的心。
入夜，她偷偷溜出了顧府。這一次，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連小翠都沒帶。
桃花林裡，柳墨塵已經在等她了。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看到她來，他明顯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顧清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把聖旨的事告訴了他。
柳墨塵聽完，沉默了很久。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原來如此。”他最終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你呢？”顧清韻問，”你...有什麼打算？”
柳墨塵苦笑：”今日宰相大人親自登門，為我和他的千金提親。父親說，這是莫大的榮耀。”
顧清韻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擊中了。宰相之女...那就是說，他們都要成親了，只是物件都不是彼此。
”所以，”柳墨塵繼續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顧清韻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很少哭，從小就被教導要端莊賢淑，喜怒不形於色。但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為什麼？”她問，聲音哽咽，”為什麼是我們？”
柳墨塵伸手想為她擦淚，卻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們的身份已經不允許這樣的親密了。
”因為這就是命。”他輕聲說，”我們是棋子，不是下棋的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詩稿，遞給她：”這是我連夜寫的，就當是...最後的禮物吧。”
顧清韻接過詩稿，發現上面是他寫的一首長詩，題為《桃夭別》。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她輕聲念著，眼淚落在詩稿上，暈開了墨跡。
”別唸了。”柳墨塵的聲音有些顫抖，”留著吧。就當是...一個夢。”
顧清韻也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是那日他們合作寫詩的桃花箋。她將它遞給他：”這個...你留著吧。就當是...紀念。”
柳墨塵接過桃花箋，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錦囊裡。
”清韻。”他突然叫她的名字，這是他們相識以來，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如果有來世...”
”別說了。”顧清韻打斷他，”今生都過不好，談何來世。”
他們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我該走了。”顧清韻說，”再晚，就出不去了。”
”嗯。”柳墨塵點頭，”保重。”
”你也是。”
顧清韻轉身要走，柳墨塵突然說：”等等。”
她回頭，看見他從地上撿起一片桃花瓣，遞給她。
”這個...”他的聲音很輕，”就當是我送你的最後一片花瓣。”
顧清韻接過花瓣，緊緊地攥在手心裡。那花瓣上還帶著夜露，冰涼冰涼的。
她轉身快步離開，不敢回頭。她知道，如果回頭，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柳墨塵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低頭看著手中的桃花箋。
月光下，那枝用淡墨畫的桃花顯得格外淒涼。
他小心地將它貼在胸口，像是這樣就能將它刻在心裡。
桃花林中，只剩下風吹過花瓣的聲音，和地上那一行淺淺的腳印。
而他們都不知道，在桃林外的暗處，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著他們。那人穿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顧清韻，柳墨塵...”那人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有意思。”
黑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