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約定：歲月情書_第7章 落地生根
第7章 落地生根
程遠住進了村裡廢棄的知青宿舍。
白牆斑駁，屋頂漏雨，他卻笑得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這裡，”他指著東牆上一道裂縫，”當年我就住這間。”
青荷抱著念遠站在門口，心裡像打翻了調味瓶。她沒想到，這個在上海住慣了大房子的男人，真的願意為了她回到這個連自來水都沒有的小村莊。
”程老師，”老校長顫巍巍地送來一床新被子，”委屈您了...”
”不委屈。”程遠接過被子，笑得眼睛彎彎，”這裡離小學近，方便我教孩子畫畫。”
念遠已經會叫”爸爸”了，奶聲奶氣的，每次叫都讓程遠紅了眼眶。小傢伙現在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學後去”爸爸宿舍”玩積木。
”爸爸，”這天傍晚，念遠趴在程遠腿上，”為什麼別的小朋友家都有爺爺奶奶，我沒有？”
程遠的手一頓，看向正在縫補衣服的青荷。女人的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像一株倔強的蘆葦。
”念遠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姥姥。”程遠親了親孩子的髮旋，”比誰都幸福。”
青荷的針線在布料上穿梭，卻聽不見聲音。她知道程遠在上海的母親，那個穿呢子大衣的優雅婦人，至今不承認她和念遠的存在。
”青荷，”程遠突然說，”我明天想去鎮上買點東西。”
”嗯？”她抬頭，看見他眼裡的認真。
”買...結婚用的東西。”
針戳破了手指，血珠冒出來，在雪白的布料上暈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村裡人的態度微妙地變了。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接受，再到現在的...羨慕。
”程老師真有本事，”趙嬸在井邊洗衣服，”聽說上海的大公司都不要了，專門回來陪老婆孩子。”
”是啊，”王姐接話，”還給咱們村小學捐了畫畫的工具，孩子們可喜歡了。”
青荷蹲在河邊洗衣服，聽著這些閒話，心裡像浸了蜜。但更多的，是隱隱的不安。
這種不安在程遠母親到來的那天達到了頂點。
那天是個陰天，悶得人喘不過氣。青荷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突然聽見村口傳來汽車引擎聲。抬頭，看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緩緩駛來，車牌是滬A。
她的心猛地一沉。
穿呢子大衣的婦人從車上下來，三年不見，依然優雅得刺眼。只是鬢角多了幾絲白髮，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柳青荷。”程母的聲音很冷，比冬天的河水還冷。
青荷下意識把念遠往身後藏了藏。小傢伙卻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奶奶。
”媽。”程遠從屋裡出來，白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和三年前那個雨夜一模一樣。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程母的聲音在發抖，”為了個村姑，你連親媽都不要了？”
”媽！”程遠的聲音嚴厲起來，”青荷是我兒子的媽。”
”兒子？”程母冷笑，”誰知道是哪個野...”
”夠了！”程遠第一次對母親發火，”念遠是我兒子，我做過親子鑑定！”
空氣凝固了。青荷抱著念遠，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程母深吸一口氣：”好，就算是你兒子。跟我回上海，我給你安排更好的...”
”媽，”程遠打斷她，”我已經決定了。我要留在這裡，和青荷結婚。”
”結婚？”程母的聲音尖銳起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放棄了上海的一切，就為了...”
”就為了愛情。”程遠的聲音很平靜，”媽，您當年不也為了爸爸放棄BJ的工作嗎？”
程母的臉色變了。她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真的決定了？”
程遠點頭，走到青荷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青荷的手在發抖，卻第一次沒有躲開。
”媽，”程遠的聲音軟了下來，”我想讓您見見您的孫子。”
念遠從青荷懷裡探出頭，奶聲奶氣地叫：”奶奶？”
程母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蹲下身，顫抖的手撫過孩子的小臉：”像...真像阿遠小時候...”
那天晚上，程母住在村裡唯一的招待所。青荷輾轉難眠，聽著身邊程遠均勻的呼吸聲。
”睡不著？”程遠輕聲問。
青荷往他懷裡縮了縮：”你媽...會同意嗎？”
程遠吻了吻她的發頂：”會的。她只是...需要時間。”
第二天清晨，程遠帶著青荷和念遠來到老槐樹下。三年的時光，樹又粗了一圈，樹皮上的刻痕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
”青荷，”程遠突然單膝跪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嫁給我吧。”
盒子裡是一枚簡單的銀戒指，內圈刻著”遠荷”兩個字。
青荷的眼淚砸在戒指上，很快就被程遠用指尖抹去。
”我...我配不上你...”她哽咽著說，”你是上海來的大學生，我...我只是個村姑...”
”可我愛的，就是這個村姑。”程遠的聲音溫柔卻堅定，”那個在暴雨中護著繡品的姑娘，那個獨自生下我們兒子的母親，那個等了我三年的傻瓜。”
念遠在一旁拍著小手：”媽媽答應！媽媽答應！”
程母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
”好。”青荷終於點頭，聲音輕得像風，”我嫁。”
程遠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大小剛剛好。陽光透過槐樹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次，”程遠在她耳邊輕聲說，”再也不分開了。”
老槐樹的枝頭，新芽在春風中輕輕搖晃，像在為這對歷經磨難的戀人鼓掌。
程母走過來，第一次對青荷露出了笑容：”以後...就叫你媽吧。”
青荷的眼淚又下來了，這次是甜的。
婚禮很簡單，就在老槐樹下舉行。程遠親手佈置了場地，用荷葉和荷花裝飾了整個院子。村裡人都來了，連最刻薄的李嬸都抹著眼淚說”這丫頭終於熬出頭了”。
念遠當花童，穿著青荷親手做的小唐裝，像模像樣地走在前面。程遠穿著青荷繡的喜服，襯得他更加挺拔俊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當程遠掀起青荷的紅蓋頭時，她看見他眼裡的淚光。那麼多年的等待，那麼多年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
”程遠，”青荷輕聲說，”我終於等到你了。”
程遠緊緊抱住她：”這次，是真的再也不分開了。”
老槐樹下，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下了一場粉色的雨。念遠在一旁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媽媽！”
這一刻，青荷覺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