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約定:歲月情書_第1章 暴雨初遇
第1章 暴雨初遇
暴雨來得毫無徵兆。
柳青荷抱著剛繡好的《荷塘月色》站在公社門口,雨簾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她抬頭望天,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吞進去。
“這可怎麼辦...”她小聲嘀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繡布邊緣的荷葉。這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才完成的,明天要送去縣裡參展的。
雨越下越大,風捲著雨水往屋簷下灌。青荷把繡品往懷裡又塞了塞,布料蹭著她的下巴,涼絲絲的。她今天穿的是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但乾淨整潔,像她的人一樣。
“同志,需要幫忙嗎?”
一個清朗的男聲從身後傳來。青荷回頭,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站在走廊盡頭。他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小麥色的手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黑得發亮,像是盛滿了整個夏天的陽光。
“我...”青荷下意識後退半步,“我的繡品不能淋雨。”
年輕人笑了,眼角彎出好看的弧度:“我叫程遠,是來荷葉村插隊的知青。今天來公社領材料,沒想到遇到暴雨。”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布料看起來比青荷身上的要好上許多。“用這個包一下吧,乾淨。”
青荷猶豫了。她認得這件衣服的料子,上海貨,要不少布票才能買到的。她低頭看看自己磨出洞的布鞋,腳趾不自覺地縮了縮。
“不用了,”她輕聲說,“我等等,雨總會停的。”
程遠沒堅持,只是把衣服搭在手臂上。兩人並肩站著,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雨聲很大,打在瓦片上像無數小鼓在敲。青荷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著雨水的清新。
“你是荷葉村的?”程遠突然問。
“嗯。”青荷點頭,“我家開繡坊的,祖傳的手藝。”
“怪不得,”程遠側頭看她,“你拿繡品的姿勢很專業,像捧著什麼寶貝。”
青荷的臉紅了。她從小就被教導,繡品就是繡孃的臉面。哪怕是塊帕子,也要像對待嫁衣一樣認真。
雨小了些,但還在下。程遠看了看天色:“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要不我送你回去?我借了公社的腳踏車。”
“不麻煩了...”青荷的話被一陣更大的雨聲淹沒。
程遠已經撐開了傘,是一把黑色的油紙傘,傘骨很結實。“走吧,我順路。”
青荷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鑽到了傘下。傘不大,兩人不得不捱得很近。她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雨水、墨水和一種她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被子。
腳踏車在泥濘的小路上顛簸,青荷一手抱著繡品,一手小心翼翼地抓著座椅邊緣。程遠的背很寬,擋住了大部分風雨。他的襯衫被雨水打溼了一大片,貼在背上,隱約能看見肌肉的輪廓。
“到了。”程遠在一個青磚小院前停下。
青荷抬頭,看見院門上掛著“柳記繡坊”的木牌,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塊青磚,每一片瓦,都刻著她的記憶。
“謝謝你。”她小聲說,抱著繡品跳下腳踏車。雨水打溼了她的褲腳,但她顧不上,只想快點把繡品放好。
程遠撐著傘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雨幕中,他的白襯衫格外醒目。
“那個...”青荷猶豫了一下,“要進來喝杯茶嗎?我娘煮的荷葉茶很好喝。”
程遠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啊。”
繡坊裡瀰漫著淡淡的荷香,牆上掛滿了各式繡品,有鴛鴦戲水,有並蒂蓮開,每一件都精緻得像真的一樣。程遠站在一幅《稻香》前,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這是你繡的?”他問。
青荷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去年秋收時繡的,不太像...”
“很像,”程遠輕聲說,“稻浪起伏的樣子,還有陽光灑在稻穗上的感覺...你繡出了風。”
青荷的心跳漏了一拍。從來沒有人這樣評價過她的繡品,大家都說好,但沒人說過她繡出了風。
“青荷!”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裡屋傳來,“有客人?”
“娘,是送我回來的知青同志。”青荷應著,聲音比平時高了些。
柳母端著茶盤出來,看見程遠時愣了一下。這個年輕人長得太好看了,像畫裡走出來的人物。但最讓她在意的是,他看青荷的眼神,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阿姨好。”程遠禮貌地打招呼,接過茶杯時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茶是溫熱的,帶著荷葉的清香。程遠喝了一口,眼睛微亮:“真好喝,有股清甜的味道。”
“是去年曬乾的荷葉,”柳母笑著說,“配上今年新收的蓮子,清熱解暑。”
雨停了,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繡坊的木地板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光斑。程遠喝完茶,起身告辭。
“我明天還來,”他說,“想再看看那幅《稻香》。”
青荷送他到門口,看著他撐開那把黑傘,背影漸漸消失在村道盡頭。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遞茶杯時的溫度。
“這小夥子不錯,”柳母在身後說,“眼神乾淨。”
青荷沒說話,只是輕輕摸了摸那幅《稻香》的繡面。稻穗是用金絲線繡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第二天,程遠真的來了,還帶來了幾本畫冊。第三天,他帶來了上海帶來的糖果。第四天,他帶來了自己的畫具,說要給青荷畫幅肖像。
荷葉村的夏天,蟬鳴陣陣。青荷坐在繡架前,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程遠坐在她對面,畫紙上漸漸浮現出一個低眉順目的少女,手指間穿梭著五彩的絲線。
“別動,”程遠輕聲說,“睫毛再往上翹一點...對,就是這樣。”
青荷不敢動,但嘴角忍不住上揚。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小鼓在敲。
畫完了,程遠把畫遞給她。畫上的少女比她本人還要好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送給你。”程遠說。
青荷接過畫,指尖微微發抖。這是她第一次收到男孩子送的禮物。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給你繡個荷包吧,用最好的絲線。”
程遠笑了,眼角的弧度讓青荷想起天上的月牙。
“好,”他說,“我等你。”
夏夜,蛙聲一片。青荷坐在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繡著那個荷包。荷花的輪廓漸漸清晰,每一片花瓣都傾注了她少女的心事。
她不知道,這個荷包會改變她的一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