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約定：歲月情書_第5章 三年之約
第5章 三年之約
三年後。
荷葉村的夏天，蟬鳴聲比往年更加聒噪。
青荷坐在繡架前，手指飛快地穿梭著絲線。三年的時光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後的美麗。她現在是遠近聞名的繡娘，連省城的百貨公司都來訂她的繡品。
”媽媽！”六歲的念遠跑進來，小臉紅撲撲的，”張爺爺說，今天有拖拉機去省城！”
青荷的手頓了一下。三年前的那個電話之後，程遠並沒有如約回來。他說醫院臨時有緊急手術，說回城手續還沒辦完，說...說了無數個理由。
”媽媽，”念遠趴在她腿上，”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這個問題，青荷已經聽了三年。從最初的滿懷期待，到現在的麻木平靜，她學會了用”快了”來回答一切。
”念遠乖，”她摸摸兒子的頭，”去幫姥姥擇菜。”
念遠撅著小嘴出去了。青荷看著兒子的背影，心裡一陣酸楚。孩子越來越像程遠，特別是那雙眼睛，每次看著都讓她心疼。
村裡人的態度從最初的熱絡，到現在的同情。李嬸常說：”青荷啊，別太死心眼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王姐更是直接：”要不我給你介紹個？隔壁村的王木匠，人老實，也不嫌棄你帶孩子...”
青荷總是笑笑，不說話。她把所有的思念都繡進了作品裡，每一針每一線，都是說不出口的心事。
這天晚上，青荷獨自坐在老槐樹下。三年過去了，樹上的”遠荷”兩個字已經被樹皮覆蓋，幾乎看不見了。
她摸出那個已經泛黃的地址本，程遠的字跡依然清晰。這三年，她寫了無數封信，但都石沉大海。
”程遠，”她對著樹小聲說，”你到底在哪裡？”
念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媽媽，你在想爸爸嗎？”
青荷趕緊擦掉眼淚，把兒子抱到腿上：”念遠想爸爸了？”
”嗯！”念遠用力點頭，”張爺爺說，爸爸在上海開小汽車，可威風了！”
青荷苦笑。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兒子，爸爸可能...已經不要他們了。
第二天，青荷帶著念遠去鎮上趕集。小傢伙第一次坐拖拉機，興奮得小臉通紅。
”媽媽，”念遠坐在她懷裡，”爸爸真的在上海嗎？”
”嗯。”青荷輕聲說，”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工作。”
”那爸爸為什麼不回來看我們？”念遠仰著小臉，眼睛裡是純真的疑惑。
青荷答不上來。這個問題，她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集市上人很多，念遠好奇地東張西望。突然，他指著前方：”媽媽，那個叔叔在看我們！”
青荷抬頭，看見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男人三十歲左右，手裡拿著張照片，正對著他們看。
她的心猛地一沉。
男人走過來，禮貌地問：”請問，是柳青荷同志嗎？”
青荷下意識把念遠往身後藏了藏：”我是。”
男人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這是程遠同志讓我帶給您的。”
青荷接過照片，手抖得厲害。照片上是程遠，穿著西裝，站在一棟高樓前。他看起來比三年前成熟了許多，但笑容還是那麼熟悉。
”程遠...”她的聲音哽咽了。
”程遠同志現在在上海發展得很好，”男人說，”他讓我告訴您，他...很快就要結婚了。”
青荷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她抱著念遠，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那天晚上，她抱著程遠留下的地址本，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柳母發現女兒的眼睛腫得像桃子。
”青荷，”柳母心疼地抱住她，”算了吧，別再等了...”
青荷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所有關於程遠的東西都收了起來。照片、地址本、那個已經褪色的荷包...全都鎖進了箱子裡。
她開始接受村裡人的介紹，準備去省城相親。王姐給她介紹了一箇中學老師，人很老實，也不嫌棄她帶孩子。
”青荷，”相親前一天晚上，柳母拉著她的手，”這次...一定要幸福啊。”
青荷點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她摸出那個已經泛黃的地址本，最後一次看了眼程遠的字跡。
”程遠，”她對著黑暗小聲說，”我要嫁人了...”
第二天一早，青荷換上了最好的衣服，準備帶念遠去省城。就在她鎖門的時候，念遠突然說：”媽媽，我們不等爸爸了嗎？”
青荷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她蹲下身，抱住兒子：”爸爸...不會回來了。”
念遠的小手環住她的脖子：”那...那媽媽別哭，念遠保護媽媽。”
青荷抱著兒子，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很久。她摸出那個已經泛黃的地址本，最後一次看了眼程遠的字跡。
”程遠，”她對著樹小聲說，”再見。”
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村口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緩緩駛來，車牌是滬A。
青荷的心猛地一沉。
車門開啟，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下來。三年不見，程遠更加挺拔俊朗，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
”青荷！”他的聲音哽咽了，”我回來了！”
青荷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樣。念遠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叔叔。
”媽媽，”念遠小聲問，”這個叔叔是誰呀？”
程遠蹲下身，看著念遠，眼圈一下就紅了：”念遠，我是爸爸。”
念遠瞪大了眼睛：”爸爸？你真的是爸爸？”
程遠點點頭，伸手想抱兒子，又縮了回去。
青荷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她看著程遠，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青荷，”程遠的聲音哽咽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原來，程遠的母親病重，他為了照顧母親，耽誤了回城手續。後來母親去世，他又被醫院派去國外學習...這一耽擱，就是三年。
”我寫了無數封信，”程遠說，”但都石沉大海。我...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青荷撲程序遠懷裡，哭得像個孩子：”我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念遠站在一旁，小手緊緊抓住爸爸媽媽的衣角，露出兩顆小虎牙。
老槐樹下，三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