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約定：歲月情書_第4章 新芽初綻

第4章 新芽初綻

盛夏的陽光毒辣辣地照著，蟬鳴聲吵得人頭疼。

青荷坐在繡架前，手指飛快地穿梭著絲線。三年過去了，她已經是村裡最好的繡娘，連縣裡的百貨公司都來訂她的繡品。

”媽媽，”三歲的念遠搖搖晃晃地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張畫，”你看我畫的荷葉！”

青荷放下針線，接過畫。紙上是用蠟筆畫的綠色圓圈，歪歪扭扭的，但確實能看出是荷葉的形狀。

”真棒，”她親了親兒子的額頭，”我們念遠都會畫畫了。”

念遠就咯咯地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他長得越來越像程遠，特別是那雙眼睛，黑得發亮，像是盛滿了整個夏天的陽光。

”媽媽，”念遠突然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青荷的手頓了一下。這個問題，念遠每天都要問好幾遍。

”快了，”她輕聲說，”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程遠的最後一封信是兩年前寫的，說他母親病情好轉，正在辦回城手續。但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村裡人的態度從最初的風言風語，到現在的敬佩。李嬸常說：”青荷這丫頭，真有志氣，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

王姐更是逢人就說：”看看人家青荷，繡活做得多好，孩子教育得多乖。”

只有青荷自己知道，多少個夜晚，她抱著程遠留下的地址本哭到天亮。

這天，青荷帶著念遠去鎮上趕集。小傢伙第一次坐拖拉機，興奮得小臉通紅。

”媽媽，”念遠坐在她懷裡，”爸爸也會開拖拉機嗎？”

”爸爸會開小汽車，”青荷輕聲說，”很漂亮的黑色小汽車。”

集市上人很多，念遠好奇地東張西望。突然，他指著前方：”媽媽，那個叔叔在看我們！”

青荷抬頭，看見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男人三十歲左右，手裡拿著張照片，正對著他們看。

她的心猛地一沉。

男人走過來，禮貌地問：”請問，是柳青荷同志嗎？”

青荷下意識把念遠往身後藏了藏：”我是。”

男人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這是程遠同志讓我帶給您的。”

青荷接過照片，手抖得厲害。照片上是程遠，穿著白大褂，站在一棟高樓前。他瘦了，但笑容還是那麼熟悉。

”程遠...”她的聲音哽咽了。

”程遠同志現在在上海醫院工作，”男人說，”他讓我帶句話：’記得老槐樹下的話’。”

青荷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她當然記得，那是他們定情的地方。

”還有這個，”男人遞給她一張名片，”程遠同志說，如果您願意，可以打這個電話。”

青荷接過名片，上面寫著”上海第二人民醫院 程遠”。

”媽媽，”念遠仰著小臉，”這個叔叔是爸爸的朋友嗎？”

青荷蹲下身，抱住兒子：”是爸爸派來的，爸爸要回來了。”

回家的路上，青荷一直攥著那張照片和名片。念遠坐在她懷裡，小手也抓著照片的一角。

”媽媽，”念遠小聲說，”爸爸長得真好看。”

青荷笑了，眼淚卻止不住地流：”是啊，爸爸最好看了。”

那天晚上，青荷輾轉難眠。她拿出程遠三年前留下的地址本，對照著名片上的號碼，一遍又一遍地看。

第二天一早，她帶著念遠去了村口的老槐樹下。三年過去了，樹又粗了一圈，樹皮上的”遠荷”兩個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念遠，”青荷指著樹上的字，”這是爸爸刻的，等爸爸回來了，我們讓他再刻一次，好不好？”

念遠拍著小手：”好！爸爸回來咯！”

村裡人很快都知道了訊息。李嬸第一個跑來：”青荷啊，程遠真的要回來了？”

青荷點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我就說嘛，”王姐也來了，”程遠那孩子，一看就是個有責任心的。”

連張婆都抹著眼淚說：”這丫頭，終於熬出頭了...”

但青荷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三年過去了，程遠變了嗎？他還會像以前那樣愛她嗎？

念遠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不安，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角：”媽媽，爸爸會不會不喜歡我？”

青荷蹲下身，抱住兒子：”不會的，爸爸最愛念遠了。”

她開始收拾屋子，把最好的繡品都拿出來掛上。連柳母都換上了新衣服，像過年一樣。

”青荷，”柳母拉著她的手，”這次...一定要幸福啊。”

青荷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三天後，青荷帶著念遠去了鎮上的郵局。她手裡攥著那張名片，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

”媽媽，”念遠仰著小臉，”我們給爸爸打電話嗎？”

青荷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喂，上海第二人民醫院...”

”程遠...”青荷的聲音哽咽了，”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程遠激動的聲音：”青荷！真的是你！我...我明天就回去！”

青荷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好...我和念遠...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青荷抱著念遠，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很久。

”媽媽，”念遠小聲說，”爸爸真的要回來了嗎？”

青荷親親兒子的額頭：”真的，這次是真的。”

夕陽西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老槐樹的枝頭，不知何時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