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約定：歲月情書_第3章 雪落無聲

第3章 雪落無聲

雪下了一夜，整個荷葉村都裹上了銀裝。

青荷坐在繡架前，手指機械地穿梭著絲線。窗外，老槐樹的枯枝上積了厚厚的雪，像開了一樹的白花。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五個多月，像揣了個小西瓜。

”青荷，”柳母端著碗熱湯進來，”喝點薑湯，暖暖身子。”

青荷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姜的辛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卻暖不了她冰涼的手。

”娘，”她小聲說，”程遠...還是沒有信嗎？”

柳母嘆了口氣，把窗關上：”沒有。許是路上耽擱了...”

青荷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孩子已經會動了，有時候踢她一下，像個小魚在吐泡泡。

”李嬸今天又來了，”柳母猶豫著說，”說...說你要是再這樣下去，村裡人的閒話...”

”我不在乎。”青荷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程遠會回來的。”

柳母搖搖頭，沒再勸。她知道女兒的脾氣，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村裡人的閒話越來越多。有人說青荷被知青騙了，有人說那男人根本不會回來，還有人說得更難聽。

青荷每天照常去繡坊，照常接活，照常對著程遠留下的地址發呆。只是她的肚子越來越大，繡活也越來越慢。

臘月二十三，小年。青荷獨自去了鎮上的診所。

”六個月了，”老醫生推了推眼鏡，”胎位很正，就是...你太瘦了，得多吃點。”

青荷點點頭，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回來的路上，雪又下了起來。青荷裹緊棉襖，一步一步往家走。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她停下來，摸了摸樹幹上”遠荷”兩個字。雪覆蓋了刻痕，但還能摸出來。

”程遠，”她對著樹小聲說，”我等你。”

除夕夜，青荷和娘兩個人包餃子。電視裡在放春節聯歡晚會，外面鞭炮聲此起彼伏。

”青荷，”柳母突然說，”要不...把孩子打掉吧。你還年輕...”

”不！”青荷的反應激烈得讓柳母嚇了一跳，”這是程遠的孩子，我要生下來。”

柳母沒再說話，只是悄悄抹眼淚。

正月初八，青荷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郵戳卻是三個月前的。

她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信很厚，寫了十幾頁。

”青荷：

當你收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在上海了。母親病重，我必須回來。醫生說...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們的老槐樹，想你給我繡的荷包。我把那個荷包放在枕頭底下，每晚都夢見你。

等我，等母親病情穩定了，我就回來娶你。我發誓，這次再也不分開了。

愛你的程遠

1978年10月”

青荷的眼淚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原來他不是不想聯絡，是母親病重...她抱著信哭了一整夜，哭到肚子疼。

第二天，她託人去上海打聽，才知道程遠的母親確實病了，很嚴重。程遠每天都在醫院照顧，根本走不開。

青荷的心疼得像被刀割。她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爸爸不是不要我們，是奶奶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荷的肚子越來越大。她開始給孩子做小衣服，小鞋子，每一件都繡著稻穗的圖案。

”這是爸爸喜歡的，”她對肚子裡的孩子說，”等你出生了，爸爸就回來了。”

村裡人的閒話漸漸變成了同情。李嬸開始給她送雞蛋，王姐幫她挑水，連最刻薄的張婆都說：”這丫頭，命苦啊...”

三月初，青荷發動了。那天夜裡，雪還沒化完，她疼得在床上打滾。

”程遠...”她哭著叫他的名字，”程遠...”

柳母慌了手腳，趕緊叫來接生婆。整整一夜，青荷的哭喊聲迴盪在繡坊上空。

天快亮的時候，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七斤二兩，哭聲洪亮得像小喇叭。

”給孩子起個名吧，”接生婆說。

青荷虛弱地笑了：”叫念遠，程念遠。”

柳母背過身去，悄悄抹眼淚。

小念遠很乖，很少哭鬧。青荷每天抱著他坐在繡架前，一邊繡活一邊給他唱歌。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她的聲音輕柔，像三月的春風。

孩子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怎麼都不鬆開。

”你爸爸啊，”青荷輕聲說，”最喜歡稻香了...”

時間像村口的小河，靜靜地流。念遠會笑了，會爬了，會叫”媽媽”了。

但程遠還是沒有回來。

有時候，青荷會帶著念遠去老槐樹下，指著樹幹上的字給他看：”這是爸爸刻的，等你長大了，爸爸就回來了。”

念遠就拍著小手笑，露出兩顆小門牙。

村裡開始有人給青荷介紹物件，都被她婉拒了。

”我等程遠，”她總是這樣說，”他會回來的。”

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

念遠已經會跑會跳，會奶聲奶氣地問：”媽媽，爸爸去哪兒了？”

青荷就抱著他，指著遠方的天空：”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工作，很快就回來了。”

她不知道，這一等，就是漫長的三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