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魯班傳人_第2章 車速慢了下來
」
車速慢了下來。
周正沉默了半晌,直到紅燈路口,他才把腳支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說:「我不信。」
「為什麼?」
「騙子不騙窮鬼。而且,您昨天給爺爺算卦都沒收錢。」
綠燈亮起,電動車重新啟動。
「我相信,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他在風裡喊。
我坐在後座,看著這小子的後腦勺,心裡五味雜陳。
周正家在康村的西頭,很空曠,那座院子孤零零佇立在村子的邊緣。
院裡很冷清,只有幾個幫忙的大嬸在燒水。
「我家是後來搬來的,外來戶,跟村裡人走動少。」
周正把車停好,搓了搓凍紅的手,「多虧隔壁幾位叔伯幫襯,不然這靈堂我都搭不起來。」
靈堂設在堂屋,黑紗白布掛得稀稀拉拉,正中間擺著一張黑白遺像。
老爺子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那雙眼睛哪怕是在照片裡,也透著一股子陰冷勁兒。
遺像下面,寫著他的名字——周鎮山。
我環視四周。
這房子的風水,怪得很。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背靠荒山,門前一條幹涸的水溝直衝大門。
這叫「穿心煞」,主家破人亡。正常人建房,絕不會選這種絕戶地。
「胡大師,您先坐,我去給爺爺上柱香。」周正引著我往裡走。
剛進堂屋,一股濃烈的檀香味撲鼻而來。
靈堂前站著一個人。
駝色羊絨大衣,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這個破敗的農家院裡,顯得格格不入。
男人正對著遺像上香。
我不動聲色地走到側面,視線落在他手上。
他上香的手法與常人不同。
左手背在身後,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香,拇指扣住香腳。
香頭平對靈位,舉至眉齊,深深鞠躬。
隨後用左手依次將香插入香爐。
三根香入爐,長短不一,兩短一長。
我悄悄地把周正叫到身邊。
「那人是誰?」
「哦,那是陳默,陳先生。」周正壓低聲音。
「他說早年間受過我爺爺指點,學過幾天木匠手藝,聽說爺爺走了,特地趕來看看。」
「你見過那種上香的手法嗎?」我下巴微抬,點了點香爐。
周正看了一眼,理所當然地點頭:「見過啊,爺爺每次給祖師爺上香,都是這個手勢。」
我心中瞭然。
那個叫陳默的男人上完香,路過我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節哀。」他對周正說。
周正點了點頭,「謝謝陳叔叔。」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周正:「有什麼事,打這個電話。」
隨後,他側過頭,鏡片後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
周正收下了名片,然後送他出門。
4.
等陳默走後,我在靈堂前給老爺子上了三炷清香。
煙氣筆直上升,中途卻突然散開,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散了。
這老頭兒,不收我的香。
我叉腰氣呼呼地看著周鎮山的遺像。
臭老頭兒,賴上我了?
這時,周正送人回來了。
「周正,帶我轉轉吧。」我拍了拍手上的香灰,無奈地說。
周家不大,三間瓦房。除了堂屋和周正的臥室,東邊還有一間鎖著的屋子。
「那是木工房。」周正見我盯著那扇門,解釋道。
「爺爺平時不讓我進。他脾氣怪,有時候把自己鎖在裡面一天一夜,誰敲門都不開。」
我仔細琢磨著這院子的風水走向。
整座房子的生氣到了這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口吞噬殆盡。
死氣凝結,聚而不散。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木工房,這是一個經過精心佈局的「死門」
。
徵求了周正的同意後,他拿鑰匙開啟了房門。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黴味混雜著木屑的辛辣味撲面而來。
我以為會看到滿地狼藉,結果卻出乎意料。
房間極其整潔。
各式各樣的鑿子、刨子、鋸子,按大小尺寸,整整齊齊地掛在牆上。
每一件工具都擦得寒光凜凜,像是外科醫生的手術刀。
工作臺前,放著一把太師椅。
「爺爺就是死在這把椅子上。」周正指著椅子,聲音發顫。
「那天我回來的時候,他就坐在這椅子上,手還指著房梁,嘴巴張得老大,卻喘不過氣來。」
「醫生說是急性上呼吸道梗阻,就是一口氣沒上來,活活憋死的。」
我走到椅子旁。
「他當時指著哪?」
周正抬手,指向房梁正中央:「就指著那兒。嘴巴張得老大,想說話,但只有喉嚨裡呼嚕呼嚕的聲音。」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房梁是老榆木的,黑沉沉地壓在頭頂。
「搬梯子來。」
周正沒廢話,扛來一把木梯。
我爬上梯子,靠近房梁。
在房梁與立柱的連線處,有一處極細微的縫隙。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是人為挖出的暗格。
我伸出手,手指扣住縫隙邊緣,用力一摳。
啪。
一塊巴掌大的木板彈開。
我心跳加速,探手摸進去。
空的。
仔細一摸,好像有張紙條。
我費力地把紙條抽出來。
一張泛黃的紙呈現在眼前,上面的字跡筆力遒勁:
【吾周鎮山。
於甲申年用「厭勝術」害死柳樹村趙氏三人。
罪孽深重,妻兒替死。
今毀邪術篇,唯留正法。
若後世弟子見之,當以正心用術,造福於人。
若生邪念,必犯五弊三缺——如我。
】
我把紙條拿給周正。
周正捧著紙條的手微微顫抖。
「這......爺爺從沒有跟我說過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