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織魂
她是能織出人靈魂的神秘織師,他是征戰沙場的冷麵將軍。當她為他織出靈魂,卻發現自己早已陷入一場跨越生死的硃砂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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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京城。皇後薨逝的消息傳來時,桑若錦正在織魂閣里教小萱織錦。小萱已經長成了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幾分萱草的影子。”桑姑姑,宮裡來人了。”小萱放下手中的梭子,”說是...皇後娘娘臨終前,要見您最後一面。”桑若錦手中…
她是能織出人靈魂的神秘織師,他是征戰沙場的冷麵將軍。當她為他織出靈魂,卻發現自己早已陷入一場跨越生死的硃砂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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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京城。皇後薨逝的消息傳來時,桑若錦正在織魂閣里教小萱織錦。小萱已經長成了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幾分萱草的影子。”桑姑姑,宮裡來人了。”小萱放下手中的梭子,”說是...皇後娘娘臨終前,要見您最後一面。”桑若錦手中…
第1章 夜半織機
三更的更鼓剛響過,桑家織坊的燈火還亮著。
桑若錦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藉著油燈的光繼續手裡的活計。明日就是貢品交期的最後期限,這批雲錦若是出了差錯,整個桑家都要遭殃。指尖的絲線已經勒出了紅痕,她卻不敢停下。
“再堅持半個時辰就好。”她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織坊裡瀰漫著蠶繭煮沸後的特殊氣味,混合著染料的苦澀和木頭的清香。桑若錦從小在這種味道中長大,母親曾說這是“桑家的味道”。她抬頭看了眼房樑上掛著的幾十盞油燈,燈芯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那臺老織機就擺在織坊最顯眼的位置,黃花梨的木架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如玉。曾祖母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這臺織機有靈性,它認得桑家的血脈。”當時她只有八歲,不明白什麼叫“靈性”,只記得曾祖母枯瘦的手指在她掌心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喀嗒、喀嗒、喀嗒......”
織機突然發出異響,節奏越來越快。桑若錦的手指一頓——這聲音不對。她放下梭子,走到織機前,藉著燈光看見木質的踏板在無人踩踏的情況下自己動了起來。更詭異的是,梭子也開始自己穿梭,絲線在空中交織成她從未見過的圖案。
“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在發抖。
織出的紋樣完全脫離了她的設計。原本應該是一幅牡丹穿花圖,此刻卻漸漸顯露出一隻展翅的鳳凰。金線勾勒的羽毛根根分明,銀線織就的鳳尾流光溢彩,最讓她心驚的是鳳凰的眼睛——用朱線繡成,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彷彿真的在注視著她。
桑若錦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茶盞。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中,她看見鳳凰的脖頸處纏繞著荊棘,朱線染就的刺尖帶著暗紅的色澤,像極了......血。她的左手食指突然刺痛,那道月牙形的疤痕開始發熱,像是被火灼燒。
“疼......”她按住手指,卻摸到一手粘膩。低頭看去,疤痕竟然裂開了,滲出一滴血珠,正好落在織機上。
血珠落下的瞬間,織機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像是老婦人的嗚咽。絲線突然垂落,鳳凰紋樣只織了一半,停在鳳凰張開的喙處,彷彿要說什麼卻永遠說不出口。
桑若錦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若錦,記住,桑家的女人不能流血在織機上,除非......”後面的話母親沒說完就嚥了氣,只留下無盡的懸念。
“除非什麼?”她喃喃自問,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半隻鳳凰。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不是木頭的溫潤,而是金屬的寒意。她低頭細看,發現鳳凰的眼睛裡嵌著一粒極小的金珠,只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淡淡的光。更奇怪的是,當她觸碰金珠時,眼前突然閃過一幅畫面——
金碧輝煌的宮殿,一個穿著鳳袍的女人在哭泣,她的眼淚落在織金錦上,瞬間化作血色。女人抬頭,赫然長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桑若錦猛地縮回手,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她四下張望,織坊裡空無一人,只有油燈的影子在牆上跳動,像是無數鬼手在向她招手。
“若錦?”門外傳來父親的聲音,帶著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麼晚了還不睡?”
桑若錦深吸一口氣,將顫抖的手藏進袖中:“爹,我......我馬上就好。”
門被推開,桑遠山披著外袍站在門口,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今年四十有五,面容清癯,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他掃了一眼織機,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織機怎麼響了?”他問,聲音平靜得過分。
“可能......可能是老鼠。”桑若錦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女兒這就收拾。”
桑遠山沒說話,只是走到織機前,手指撫過那半隻鳳凰。他的指尖在荊棘紋樣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桑若錦幾乎要開口詢問。藉著燈光,她看見父親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這個發現讓她更加不安。在她的記憶裡,父親的手永遠是穩的,無論是挑絲還是配色,從未有過分毫偏差。
“早些睡吧。”最終父親只是這樣說,“明日還要進宮送貢品。”
他的聲音很輕,但桑若錦聽出了其中的一絲緊繃。父親在害怕什麼?這臺織機?還是鳳凰紋樣?
待父親的腳步聲遠去,桑若錦才敢上前檢視。她顫抖著觸碰那半隻鳳凰,指尖再次傳來刺痛。這次不是幻覺,她清楚地看見鳳凰的眼睛裡閃過一道金光,像是回應她的觸碰。
更讓她心驚的是,織機下方的一塊地磚似乎鬆動了。她蹲下身,輕輕掀開地磚,下面赫然是一個暗格。暗格裡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用金線繡著“天衣無縫”四個字。
桑若錦的心跳幾乎停止。“天衣無縫”,這是桑家傳說中的絕技,據說能將織者的意念融入錦緞,織出的衣裳能隨人心意變化。但曾祖母說過,這項技藝在三百年前就失傳了,連同記載它的秘籍一起消失在了宮廷政變中。
她翻開冊子,第一頁是一幅圖,畫著的正是那臺老織機。但圖中的織機周圍環繞著奇怪的符號,和她記憶中曾祖母在她掌心畫的那個一模一樣。
第二頁寫著:“天衣無縫,需以血為引,以魂為線。桑家女,十八載,血脈覺醒時,鳳凰泣血日。”
桑若錦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冊子。她今年正好十八歲,而鳳凰紋樣今夜泣血。這是巧合,還是宿命?
她繼續往下翻,第三頁夾著一根銀針,針尖泛著藍光,顯然淬了毒。旁邊寫著小字:“小心身邊人,特別是......”後面的字跡被人為颳去了,只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一陣夜風吹過,油燈忽明忽暗。桑若錦抬頭,看見窗外的梨樹上站著一個黑影。那人穿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屏住呼吸,慢慢合上冊子。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身消失在夜色中。梨樹的花瓣被風吹落,如雪般飄進窗內,有一片正好落在她掌心,潔白的花瓣上卻有一道紅線,從花蕊處蜿蜒而出,像極了織機上那未完成的鳳凰紋樣。
桑若錦突然意識到,從今夜開始,桑家守護了三百年的秘密,終於要破土而出了。
她小心地將冊子藏進懷裡,吹滅了油燈。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彷彿能驚動整個長安城的夜色。明天進宮送貢品,會遇到什麼?那個黑影是誰?父親知道多少?母親臨終前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太多的疑問在她腦中盤旋,像無數根絲線纏繞成死結。
窗外,梨花無聲地落了一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