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織魂_第4章 鳳儀宮深
第4章 鳳儀宮深
三日後，天剛破曉，桑若錦就被接進了宮。
來接她的不是高公公，而是一個面容嚴肅的嬤嬤，自稱是鳳儀宮的管事李嬤嬤。馬車從側門駛入，七拐八繞，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停下。桑若錦偷偷掀開簾子一角，看見硃紅色的宮牆高聳入雲，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桑小娘子，到了。”李嬤嬤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皇后娘娘正在用早膳，你且隨我去偏殿等候。”
鳳儀宮比她想象的還要大。穿過三重院落，每一道門都有侍衛把守，每一雙眼睛都像刀子般打量著她。桑若錦低著頭，卻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審視與敵意。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的味道，厚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偏殿裡已經等著三個宮女，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統一的粉色宮裝。她們看見桑若錦進來，立刻停止了竊竊私語，但眼神中的好奇與警惕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就是桑家的小娘子？”一個圓臉宮女小聲問同伴，”長得倒是標緻，就是不知道手藝如何。”
”聽說會’天衣無縫’呢，”另一個尖下巴的宮女接話，”那可是傳說中的技藝......”
”噓——”第三個宮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李嬤嬤來了。”
李嬤嬤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套宮裝和幾塊錦緞：”桑小娘子，換上這身衣裳，這些是皇后娘娘賞賜的。鳳袍的圖樣已經備好，午後娘娘要親自過目。”
桑若錦謝過，手指觸到錦緞的瞬間卻感到一陣冰涼。這不是普通的錦緞，而是摻了金絲的織金錦，一寸價值百金。更讓她心驚的是，錦緞的紋樣隱隱組成一個”囍”字——這不是鳳袍，分明是嫁衣！
”李嬤嬤，”她鼓起勇氣問，”這鳳袍......是給誰穿的？”
李嬤嬤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自然是給皇后娘娘。怎麼，桑小娘子有疑問？”
”不敢。”桑若錦低下頭，心跳如鼓。皇后正值盛年，為何要穿嫁衣？
午後，皇后召見。
鳳儀宮正殿金碧輝煌，十二扇雕花屏風後，皇后端坐在鳳椅上。桑若錦跪下行禮，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在審視她。
”抬起頭來。”皇后的聲音很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桑若錦緩緩抬頭，看清皇后面容的瞬間幾乎驚撥出聲——皇后長得和她有七分相似！特別是那雙眼睛，眼尾上挑，帶著同樣的倔強。只是皇后的眼中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算計、疲憊、還有深深的怨恨。
”果然像。”皇后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特別是這眼神，和她一模一樣。”
桑若錦不明所以，只能保持跪姿。
”起來吧。”皇后揮揮手，立刻有宮女上前扶她，”聽說你會’天衣無縫’？”
”回娘娘，民女只是略通織錦，不敢妄稱絕技。”
皇后笑了，笑聲卻像冰碴子落在玉盤上：”倒是個謹慎的。來，看看這個。”
一個宮女捧上托盤，上面放著一張圖樣。桑若錦只看了一眼就渾身發冷——那分明是二十年前母親織給皇后的那塊絲帕上的鳳凰紋樣，只是放大了數十倍，而且鳳凰的眼睛被改成了人形，赫然長著她的臉！
”這鳳袍，本宮要在花朝節穿。”皇后慢悠悠地說，”聽說’天衣無縫’能將織者的意念融入錦緞，本宮要你織入一個願望。”
”什麼願望？”桑若錦的聲音在發抖。
”讓一個人永遠消失的願念。”皇后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你能做到嗎？”
桑若錦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民女......民女技藝淺薄，恐怕......”
”恐怕什麼？”皇后傾身向前，金簪上的流蘇輕輕搖晃，”怕遭天譴？還是怕本宮殺了你？”她突然提高聲音，”來人！”
兩個侍衛應聲而入，押著一個宮女。那宮女正是早上在偏殿見過的圓臉姑娘，此刻卻滿臉淚痕。
”這小賤人剛才在花園裡嚼舌根，說桑家小娘子長得像某個人。”皇后冷笑，”你說，該不該罰？”
圓臉宮女拼命磕頭：”娘娘饒命！奴婢只是......只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皇后拿起茶盞，輕輕吹了吹，”那就割了她的舌頭，讓她再也說不了話。”
侍衛立刻拖走宮女，圓臉宮女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桑若錦渾身發抖，她明白了，這是殺雞儆猴。
”現在，”皇后重新看向她，”你明白該怎麼做了嗎？”
桑若錦只能點頭。
”很好。”皇后滿意地笑了，”李嬤嬤，帶她去織房。記住，三日內必須完工，否則......”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桑若錦一眼，”你知道後果。”
織房設在鳳儀宮最偏僻的角落，四周高牆環繞，只有一個出口。桑若錦被安排住在隔壁的小院，四個宮女日夜看守，說是伺候，實為監視。
夜裡，桑若錦輾轉難眠。窗外月色如水，照得地上霜華一片。她想起父親臨行前的囑託，想起母親的髮簪，想起皇后眼中那刻骨的怨恨。
突然，窗欞發出輕微的響動。
桑若錦屏住呼吸，看見一個黑影從窗外翻了進來。月光下，她認出是早上那個尖下巴的宮女。
”別出聲。”宮女壓低聲音，”我是來幫你的。”
”你是誰？”桑若錦警惕地問。
宮女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有人讓我帶給你。看了你就明白了。”她頓了頓，”小心皇后，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二十年前的事，遠比你母親告訴你的複雜。”
桑若錦接過信，剛想問更多，宮女卻已經翻窗離去，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藉著月光，她展開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鳳袍不是給皇后穿的，是給死人穿的。——柳”
柳？母親姓柳！桑若錦的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窗外，月色突然被烏雲遮蔽，整個鳳儀宮陷入一片黑暗。
而在遙遠的桑家，桑遠山站在織機前，看著那半隻鳳凰紋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如煙，我這就來陪你。”他輕聲說，手中握著那瓶假死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