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織魂_第2章 密使來訪
第2章 密使來訪
天剛矇矇亮，桑家正廳就亮起了燈。
桑若錦端著茶盤站在廊下，聽見裡面傳來父親刻意壓低的聲音。昨夜她幾乎沒閤眼，懷裡揣著那本“天衣無縫”的秘籍，像是揣著一團火。此刻她穿著素色的襦裙，髮髻鬆鬆挽著，眼睛下方掛著淡淡的青影。
“......皇后娘娘的意思，老臣明白了。”父親的聲音透過雕花門傳來，“只是小女年幼，恐怕難當大任。”
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帶著宮中特有的尖細：“桑家主過謙了。誰不知道桑家“天衣無縫”的絕技？皇后娘娘鳳體違和，急需一件能“安神定魂”的鳳袍。這普天之下，除了桑家，還有誰能織出這樣的衣裳？”
桑若錦的手指一顫，茶盞在盤中輕輕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連忙穩住手，卻聽見門內腳步聲逼近。
“誰在外面？”父親的聲音突然嚴厲。
門被拉開，桑若錦猝不及防，差點撞上父親。桑遠山穿著深青色的常服，眼下也有淡淡的疲憊，顯然昨夜同樣未眠。他身後站著一個穿著宦官服飾的中年人，面容白淨無須，眼睛卻銳利如刀。
“若錦？”父親皺眉，“不是讓你去準備進宮的事宜嗎？”
“女兒想著父親和客人需要茶水......”桑若錦垂下眼睛，聲音溫順。
那宦官卻笑了，笑聲像一把鈍刀刮過瓷器：“這就是桑家的小娘子？果然生得好模樣。咱家姓高，皇后娘娘跟前的。”他上下打量著桑若錦，目光在她左手食指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這手......想必是從小練織錦留下的？”
桑若錦下意識地將手藏進袖中：“回高公公，是幼時不慎被織機所傷。”
“傷得好，傷得好啊。”高公公意味深長地說，“真正的匠人，身上哪能沒有匠氣的印記？”他轉身看向桑遠山，“桑家主，皇后娘娘的耐心有限。三日後就是花朝節，鳳袍必須在此之前完工。”
桑遠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高公公，“天衣無縫”早已失傳，小女雖然技藝尚可，但......”
“失傳？”高公公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那這是什麼？”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方小小的絲帕，上面繡著一隻鳳凰，鳳羽根根分明，最神奇的是，隨著光線的變化，鳳凰竟像是在展翅欲飛。
桑若錦瞪大了眼睛——那絲線的走向，分明與昨夜織機自動織出的紋樣一模一樣！
高公公將絲帕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照了照：“二十年前，有人用“天衣無縫”織了這塊帕子給皇后娘娘。娘娘說，織這帕子的人，左手食指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他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桑若錦，“桑小娘子，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桑若錦感到一陣眩暈。母親的名字在她舌尖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母親從未提起過會“天衣無縫”，更從未說過認識皇后娘娘。
“內人姓柳，閨名如煙。”桑遠山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二十年前確實為宮中織過幾件小玩意，但早已......”
“早已病故，咱家知道。”高公公打斷他，“但技藝不會隨著人死而消失，特別是桑家的血脈。”他合上錦盒，“三日後，咱家會派人來接桑小娘子進宮。鳳袍的圖樣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馬車上。”
桑若錦注意到父親的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節泛白。這個發現讓她心驚——父親在害怕，非常害怕。
“高公公，”她鼓起勇氣開口，“民女技藝粗淺，恐怕......”
“恐怕什麼？”高公公的笑容突然消失，“桑小娘子，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倒要推辭？”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還是說，桑家想抗旨不遵？”
空氣瞬間凝固。桑若錦看見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殺意。
“老臣不敢。”桑遠山最終低下頭，“只是......只是小女尚未出閣，進宮多有不便。”
“這個簡單。”高公公重新露出笑容，“皇后娘娘說了，若是桑小娘子織得好，自有重賞。說不定......”他的目光在桑若錦臉上流連，“還能指一門好親事。”
桑若錦感到一陣噁心。她太清楚“指婚”意味著什麼——成為某個權貴的玩物，或者更糟。
高公公離開後，桑遠山將桑若錦叫進書房。這是父親處理家族大事的地方，平日裡連她都不許隨便進入。書房裡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檀香，牆上掛滿了歷代先祖的畫像，最中間是曾祖母的遺像——那個傳說中最後一位掌握“天衣無縫”的女人。
“你看到了。”桑遠山沒有回頭，聲音疲憊，“那塊絲帕。”
桑若錦從懷中掏出秘籍：“父親，這是什麼？為什麼高公公會有母親織的帕子？母親她......”
“她什麼都知道。”桑遠山終於轉身，眼中佈滿血絲，“你母親柳如煙，曾是宮中最好的織娘。二十年前，她織了那塊帕子給當時的貴妃，也就是現在的皇后娘娘。”
“那“天衣無縫”......”
“你母親確實會。”桑遠山苦笑，“但她發誓不再使用，因為......”他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因為每次使用，都要付出代價。”
桑若錦想起秘籍上的話：“以血為引，以魂為線......”
“你看到了？”桑遠山臉色大變，“在哪裡找到的？”
桑若錦如實說了昨夜的經歷。隨著她的講述，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天意啊......”桑遠山長嘆一聲，“你母親臨終前讓我發誓，絕不讓你碰“天衣無縫”。她說桑家的女人，一旦血脈覺醒，就再也逃不掉了。”
“逃不掉什麼？”
“逃不掉成為棋子的命運。”桑遠山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錦囊，“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她說如果這一天真的來了，就開啟它。”
桑若錦接過錦囊，手指觸到裡面硬硬的物件，像是一塊玉佩。
“別在這裡開啟。”桑遠山制止她，“回房再看。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我。”
“父親......”
“三日後進宮，萬事小心。”桑遠山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溫柔，“若錦，你是桑家最後的希望了。”
桑若錦回到閨房，鎖好門窗，這才顫抖著開啟錦囊。裡面是一塊血紅色的玉佩，雕成鳳凰形狀，鳳眼處嵌著一粒金珠，和她昨夜在織機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玉佩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鳳凰泣血日，真相大白時。”
窗外，陽光正好。但桑若錦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而桑家織坊的屋頂上，一個黑影悄然離去，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晨光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