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織魂_第3章 血線初現
第3章 血線初現
第二日，桑家織坊早早關了門。
桑若錦藉口身體不適，推掉了所有活計。她需要獨處，需要弄清楚”天衣無縫”到底是什麼。父親今日去了城外的桑園，要傍晚才回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織坊裡空無一人，連平日最勤快的小丫頭都被她支開了。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在那臺老織機上，黃花梨的木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桑若錦站在織機前，手心裡攥著那塊血玉和秘籍，心跳如鼓。
”以血為引，以魂為線......”她輕聲念著秘籍上的字，指尖劃過那些奇怪的符號。這些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種特殊的針法圖解。
她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母親留下的錦囊，裡面除了玉佩，還有一根銀針和一縷頭髮。頭髮是黑色的，卻泛著奇異的藍光，拿在手中輕若無物。銀針的針尖有一個細小的倒鉤，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娘，這是你留給我的嗎？”她對著空氣問，自然得不到回答。
桑若錦將那縷頭髮放在織機上，按照秘籍的指示，用銀針輕輕刺破左手食指的疤痕。血珠湧出的瞬間，她感到一陣眩暈，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指尖流走了。
她將血滴在頭髮上，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頭髮竟然自己動了起來，像是有生命般纏繞上銀針，然後一根根融入絲線中。原本白色的絲線漸漸變成了淡粉色，最後竟成了血一般的鮮紅。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銀針開始自己動起來，牽引著血色絲線在織機上穿梭。她的手指彷彿被某種力量控制著，完全不聽使喚。
織出的圖案漸漸成形——不是鳳凰，而是一座宮殿。宮殿的輪廓她從未見過，卻莫名覺得熟悉。更讓她心驚的是，宮殿的每一扇窗後都似乎站著一個人影，那些人影在絲線中若隱若現，彷彿在向她招手。
突然，織機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像是女人的尖叫。桑若錦感到一陣劇痛從指尖傳來，低頭看去，發現血線已經纏繞上了她的手腕，像是一條細小的蛇，正一點點往上游走。
”停下！”她試圖掙脫，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血色絲線越纏越緊，織出的宮殿也越來越清晰。她看見宮殿匾額上寫著”鳳儀宮”三個字，筆跡娟秀，卻帶著說不出的淒涼。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母親的聲音。
”若錦，不要看！”
聲音從織機深處傳來，真真切切。桑若錦的眼淚瞬間湧出：”娘？是你嗎？”
”不要學’天衣無縫’，不要重蹈孃的覆轍......”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是詛咒，不是技藝......”
織機突然劇烈震動，血色絲線開始崩斷。桑若錦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她看見年輕時的母親在織機前哭泣，手中織著的正是那塊給皇后的絲帕。母親的左手食指上，赫然也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娘！”桑若錦伸手想抓住什麼，卻只抓住了一把空氣。
幻象消失了，織機恢復了平靜。但桑若錦發現，自己剛才織出的宮殿圖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字：”鳳儀宮，血債血償。”
她的膝蓋一軟，跪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她顫抖著去摸那行血字，卻發現字跡正在漸漸淡去，最後只剩下一片普通的白色錦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抱住自己的肩膀，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
”你不該碰它。”
父親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桑若錦猛地回頭，看見桑遠山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剪刀，刀刃在光下泛著寒光。
”爹......”桑若錦的聲音在發抖。
桑遠山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那臺織機上，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悲傷、憤怒、恐懼，還有一絲......釋然？
”你母親死前，讓我發誓毀掉所有關於’天衣無縫’的東西。”他輕聲說，”但我下不了手。這是你曾祖母留下的，是桑家最後的......榮耀。”
”娘為什麼會’天衣無縫’？”桑若錦問，”她到底是什麼人？”
桑遠山在長凳上坐下，像是突然老了十歲：”你母親柳如煙，原名柳如煙，是前朝公主的貼身織娘。二十年前，公主被當今皇后陷害，滿門抄斬。你母親帶著公主的遺孤逃出來，隱姓埋名嫁給了我。”
桑若錦瞪大了眼睛：”公主的遺孤？是誰？”
”就是你。”桑遠山苦笑，”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而是前朝皇室最後的血脈。”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桑若錦感到一陣眩暈。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若錦，記住，你的命不屬於你自己......”
”那’天衣無縫’......”
”是前朝皇室的秘技，只有皇室血脈才能掌握。”桑遠山的聲音越來越低，”你母親用這項技藝給皇后織了那塊絲帕，卻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那塊絲帕上織入了詛咒。皇后每夜都會夢見被她害死的人，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在尋找會’天衣無縫’的人，想要解開詛咒。”
桑若錦看向自己的手腕，血色絲線已經消失不見，但皮膚下隱約可見一道紅線，像是一條細小的血管，從指尖一直延伸到心臟。
”爹，我該怎麼辦？”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
桑遠山沉默了很久：”三日後進宮，你要裝作什麼都不會。皇后不敢明著對你怎麼樣，但暗箭難防。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能暴露你會’天衣無縫’。”
”可是高公公已經知道了......”
”他知道的是你會織錦，但不知道你是皇室血脈。”桑遠山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假死藥，萬一......你就服下它，我會安排人救你出去。”
桑若錦接過瓷瓶，手在發抖：”爹，你會不會有危險？”
”桑家養你十八年，就是為了這一天。”桑遠山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你母親臨終前讓我發誓保護你，現在該是我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織機突然又響了一聲。父女倆同時看去，發現織機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髮簪——銀質的，簪頭雕著一隻展翅的鳳凰，鳳眼處嵌著一粒紅寶石。
桑若錦認得這是母親的髮簪，母親下葬時明明已經隨棺入土了。
”她回來了......”桑遠山喃喃道，”如煙回來了......”
窗外，一陣風吹過，梨花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進來，落在織機上，落在髮簪上，落在父女倆的肩頭。有一片花瓣落在桑若錦掌心，潔白的花瓣上赫然有一道紅線，從花蕊處蜿蜒而出，像極了她手腕下的紅線。
”記住，”桑遠山最後說，”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報仇。”
桑若錦握緊髮簪，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桑家的女兒，而是揹負著血海深仇的前朝遺孤。
而三日後等待她的，將是一場生死未卜的鴻門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