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拼圖:她的雙重人生_第1章 檔案異常
第1章 檔案異常
心理諮詢室的燈光總是調得比外面暗一些。林晚舟說這是為了讓來訪者感到安全,但我總覺得這種昏暗更像是一種掩飾,掩飾那些不願意被看清的東西。
我翻開那份檔案的時候,手指在發抖。檔案夾是藍色的,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翻閱過很多次。最普通的檔案夾,卻裝著最不普通的內容。
“患者:林晚舟
治療時間:2023年3月-8月
主治醫生:蘇映雪
主要問題:創傷後應激障礙,記憶閃回,失眠”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林晚舟。我的名字。但我不記得自己接受過蘇映雪的治療,更不記得2023年3月到8月期間我經歷過什麼創傷。
檔案很厚,至少有五十頁。我快速翻到診斷結論那一頁,上面貼著一張我的照片——穿著病號服,頭髮凌亂,眼神空洞。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2023年5月15日。
“這不可能。”我的聲音在空蕩的檔案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作為心理諮詢師,我太清楚這份檔案意味著什麼。它記錄了一個完整的創傷治療過程,從初期的抗拒到後期的逐漸好轉。但問題在於,這些記憶對我來說完全是空白。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映雪的號碼。
“映雪,你能來一下檔案室嗎?”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十五分鐘後,蘇映雪推門而入。她今天穿著淡紫色的套裝,頭髮挽成一個優雅的髮髻,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專業得體。但當她看到我手中的檔案時,臉色明顯變了。
“這份檔案...”我舉起藍色資料夾,“為什麼記錄著我作為患者的治療過程?”
蘇映雪的表情管理近乎完美,但我還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晚舟,你確定這是你的檔案嗎?可能是同名同姓的——”
“上面有我的照片。”我打斷她,“還有我的簽名。在第37頁,治療同意書上的簽名確實是我的手寫體。”
蘇映雪走近了幾步,伸手想要拿檔案,但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這個動作讓我們都愣住了。
“你怕我?”她的聲音裡帶著受傷。
“我只是...困惑。”我翻開第37頁,指著那個龍飛鳳舞的“林晚舟”三個字,“這個簽名,我認得出來,確實是我在極度疲憊狀態下的筆跡。但我完全不記得簽過這份檔案。”
蘇映雪沉默了幾秒,然後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有時候,創傷會導致選擇性失憶。也許你經歷了一些不願意記住的事情,大腦就自動遮蔽了那段記憶。”
“我是心理諮詢師,蘇映雪。”我提醒她,“我太清楚這種解釋有多牽強。而且,如果我真的經歷了需要PTSD治療級別的創傷,我的同事、朋友、家人,總該有人注意到異常吧?”
“沈知涯知道嗎?”她突然問。
我的未婚夫。我們在一起三年,今年秋天就要結婚了。如果他知道我有過這麼嚴重的精神問題,不可能不告訴我。
“我要給他打電話。”我說著就要撥號。
蘇映雪按住了我的手:“也許我們應該先談談。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有義務——”
“你不是我的主治醫生。”我甩開她的手,聲音開始發抖,“至少在我的記憶裡不是。”
檔案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沈知涯出現在門口。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有些歪了,像是匆忙趕來的。看到我手中的檔案,他的表情凝固了。
“晚舟...”他的聲音異常乾澀,“你找到了。”
“你知道這份檔案?”我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沈知涯和蘇映雪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讓我如墜冰窟——他們之間有一種我無法理解的默契,彷彿共同守護著一個秘密。
“我們需要談談。”沈知涯說,“但不是在這裡。”
我抱緊檔案,後退到檔案室的角落。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我們之間劃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現在就談。”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尖銳,“就在這裡。告訴我,這份檔案是怎麼回事?2023年3月到8月,我到底經歷了什麼?”
沈知涯向前邁了一步,我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微微發抖。這個細節讓我更加不安——沈知涯從不在我面前顯露脆弱。
“那天晚上,”他開口,聲音低沉,“你出了車禍。”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車禍?我不記得任何車禍。我的記憶從2023年2月直接跳到了9月,中間沒有任何斷裂感。
“不可能。”我搖頭,“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傷疤,而且——”
“是心理創傷。”蘇映雪接過話頭,“車禍本身並不嚴重,但你目睹了一些...讓你難以承受的事情。”
我翻開檔案的下一頁,看到了治療記錄:
“第12次治療:患者再次描述“紅色房間”的場景,情緒激動,出現解離症狀。建議增加EMDR治療頻率。”
紅色房間。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我記憶深處的一扇門。我確實見過一個紅色的房間,在夢裡。血紅色的牆壁,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黃的吊燈。
“那個房間裡有什麼?”我聽見自己問,聲音不像是我自己的。
沈知涯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看向蘇映雪,後者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這不重要。”沈知涯最終說,“重要的是你現在很好,那段記憶對你來說太痛苦了,忘了反而是好事。”
“但我有權知道真相!”我提高了聲音,“作為心理諮詢師,我無法接受自己的記憶被這樣篡改。”
“不是篡改。”蘇映雪糾正我,“是保護。你的大腦在保護你。”
我低頭繼續翻閱檔案,每一頁都在揭露一個陌生的自己。藥物記錄、睡眠監測、創傷閃回描述...甚至還有一張我穿著約束衣的照片。
“最後一個問題。”我的聲音平靜下來,“如果我真的接受了治療,為什麼沒有任何繳費記錄?我的醫保卡、銀行卡,都沒有這段時間的醫療支出。”
檔案室裡安靜得可怕。沈知涯和蘇映雪都沒有回答。
我合上檔案,發現封面內側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第7號實驗物件——林晚舟。”
實驗物件。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刺穿了我所有的安全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