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拼圖：她的雙重人生_第5章 倫理邊界
第5章 倫理邊界
Dr.陸明遠的辦公室在大學心理學系的三樓，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整個校園。我提前了半小時到達，卻看到沈知涯和蘇映雪已經等在那裡了。
沈知涯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愧疚？恐懼？還是愛意？我已經分不清了。
”晚舟...”他向前邁了一步，”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我打斷他，”解釋如何在沒有知情同意的情況下進行人體實驗？”
蘇映雪的臉色變得蒼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我轉向她，”請告訴我，作為我的同事和朋友，你如何在倫理審查委員會不知情的情況下，對我進行記憶植入實驗？”
Dr.陸明遠的辦公室門開了。他看起來比照片上老很多，頭髮已經全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都進來吧。”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們有必要談談。”
辦公室裡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我坐在沙發上，沈知涯和蘇映雪坐在對面，Dr.陸明遠坐在他的辦公桌後。
”林小姐，”Dr.陸明遠開口，”首先我要道歉。作為實驗的倫理監督者，我失職了。”
我挑眉：”所以您承認這是未經批准的實驗？”
”不完全是。”他嘆了口氣，”實驗本身獲得了倫理審查委員會的批准，但...知情同意環節確實存在問題。”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我面前。是一份知情同意書，上面有我的簽名。
”這是假的。”我立刻說，”我不記得簽過這個。”
”簽名是真的。”Dr.陸明遠說，”但簽署時的精神狀態...可能不是你自主的。”
我仔細閱讀同意書內容，發現關鍵資訊被巧妙地隱藏在了冗長的法律術語中。同意書提到了”記憶重構研究”，但沒有明確說明會植入虛假創傷記憶。
”這是欺詐。”我放下檔案，”根據《赫爾辛基宣言》，人體實驗必須確保受試者的完全知情和自主同意。”
”我們當時認為這對你的治療有幫助...”沈知涯開口。
”治療？”我冷笑，”還是研究？”
Dr.陸明遠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林小姐，讓我從頭說起。2022年底，你確實來找過我，但不是作為實驗物件，而是作為合作者。”
這個資訊讓我愣住了。
”合作者？”
”是的。你提出一個假設：是否可以透過植入特定的記憶，來治療某些頑固性的心理障礙。當時你正在研究創傷記憶的神經機制，認為這是一個突破點。”
我努力回憶，但記憶依然空白。
”但實驗還沒開始，你就出了車禍。”Dr.陸明遠繼續說，”真正的車禍。你在醫院昏迷了三天，醒來後出現了嚴重的記憶障礙和身份混亂。”
我看向沈知涯：”這和你說的版本不一樣。”
沈知涯低下頭：”因為真相更復雜。你確實出了車禍，但不是目睹我的死亡，而是你自己差點死了。”
”然後呢？”
”然後你出現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症狀，但表現形式很特殊。”蘇映雪接過話頭，”你堅信自己殺了人，但不是沈知涯，而是一個陌生人。你反覆描述一個紅色房間裡的謀殺場景。”
”為了治療這種症狀，”Dr.陸明遠說，”我們決定使用你之前提出的記憶重構技術。我們植入了一個新的創傷記憶——目睹愛人車禍死亡——來覆蓋原有的虛假殺人記憶。”
”但你們沒有徵得我的同意。”
”你當時的精神狀態無法給出有效同意。”Dr.陸明遠說，”我們是在緊急醫療情況下做出的決定，得到了你母親的授權。”
我立刻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媽，我需要確認一件事。2023年3月，我是不是出過車禍？”
”車禍？”母親的聲音很困惑，”沒有啊，你那段時間不是一直在忙一個研究專案嗎？”
我結束通話電話，看向Dr.陸明遠：”我母親不知道車禍的事。”
”我們對她進行了記憶修改。”Dr.陸明遠平靜地說，”為了保護你，也為了實驗的保密性。”
這個回答讓我渾身發冷。
”你們不僅修改了我的記憶，還修改了我母親的記憶？”
”這是為了保護你。”沈知涯急切地說，”你當時的狀況太危險了，你堅信自己殺了人，警察都來了...”
”什麼？”
”你報警了。”蘇映雪說，”你說你殺了人，要自首。警察調查發現根本沒有你說的那個人，也沒有你說的謀殺現場。他們認為你精神出了問題，建議住院治療。”
我站起身，開始在這個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作為心理諮詢師，我太清楚這種症狀的醫學名稱——虛假記憶綜合徵，但通常不會如此具體和頑固。
”所以你們選擇用另一個虛假記憶來替代？”
”這是當時最好的選擇。”Dr.陸明遠說，”我們用一個相對無害的虛假記憶——目睹車禍——來替代一個可能導致你被強制住院的虛假記憶。”
”但你們繼續了實驗。”我指出，”在2023年5月，你們增加了保險金額，受益人改成了沈知涯。”
這次輪到他們驚訝了。
”你怎麼知道...”沈知涯問。
”因為我不是傻瓜。”我說，”我開始懷疑這一切背後有更大的目的。”
Dr.陸明遠嘆了口氣：”確實。你的案例引起了某家保險公司的興趣。他們想知道記憶修改技術是否可以用於處理保險欺詐案件。”
”所以我是小白鼠？”
”你是案例研究。”Dr.陸明遠糾正道，”但保險公司確實提供了資金支援。”
我轉向沈知涯：”你呢？你在這其中扮演什麼角色？純粹的戀人，還是實驗的執行者？”
沈知涯的表情很痛苦：”最初我是執行者。但在治療過程中...我發現我對你的感情是真實的。”
”真方便。”我諷刺地說，”實驗物件恰好是你愛的人。”
”不是恰好。”蘇映雪突然說，”是計劃。你被選為實驗物件，部分原因就是你和沈知涯的關係。保險公司想看看記憶修改對親密關係的影響。”
這個資訊像一記重錘擊中了我。
”所以我們的感情...”
”是真實的。”沈知涯急切地說，”但確實是在實驗框架下發展的。”
我坐回沙發上，感到一陣眩暈。真相比謊言更可怕——我不是單純的受害者，而是被精心設計的實驗物件。我的感情、記憶、甚至人生軌跡都被納入了某個更大的計劃。
”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我問。
”除了我們三個，還有保險公司的兩名代表，以及倫理委員會的三名成員。”Dr.陸明遠說。
”倫理委員會批准了這種...設計？”
”他們認為這是必要的醫療研究。”Dr.陸明遠說，”記憶修改技術有巨大的醫療潛力，但需要長期案例跟蹤。”
”而我是完美的長期案例。”
”你是自願的。”Dr.陸明遠強調，”至少最初是。你主動提出了這個研究方向。”
我閉上眼睛，努力在記憶的廢墟中尋找一絲真相。但無論我如何挖掘，那段空白依然空白。
”我要看所有的原始記錄。”我最終說，”包括車禍的真實記錄，警察的筆錄，醫院的診斷，一切。”
”有些記錄...可能不存在了。”Dr.陸明遠承認。
”什麼意思？”
”為了實驗的完整性，我們修改了一些官方記錄。”
我站起來，感到一陣憤怒：”你們不僅修改了我的記憶，還修改了客觀現實？”
”客觀現實是可以被重新詮釋的。”Dr.陸明遠說，”特別是在涉及心理健康的情況下。”
我轉向沈知涯：”我們的訂婚呢？也是實驗的一部分？”
沈知涯的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不是。那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愛你是真的，晚舟。”
”但你愛的是原本的我，還是被修改過的我？”
這個問題讓整個房間陷入了沉默。
”我需要時間。”我最終說，”時間消化這一切。”
”當然。”Dr.陸明遠說，”但請記住，無論你是否記得，你最初是自願參與這個研究的。”
我離開辦公室時，沈知涯追了上來。
”晚舟...”
”不要。”我舉起手，”我需要空間。”
我開車離開校園，大腦飛速運轉。真相已經部分揭曉，但留下了更多問題：如果最初我是自願的，為什麼現在完全沒有相關記憶？如果我們的感情是真實的，那麼這種真實是否還有意義？
更重要的是，我該如何面對一個被精心設計的人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