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做白月光_第5章 節
很晚才回到家的裴揚,剛進家門便看到家裡來了個陌生女人。
那女人大概二十四、五歲的年紀,衣著打扮很時尚,燙著波浪捲髮,腳踩昂貴小牛皮靴,捧在手中的包包,絕對是某品牌的限量版珍藏。
見他進門,那女人漂亮的臉上露出明顯的喜悅。
坐在客廳沙發中的裴老爺子,懷裡抱著被他視若珍寶的小曾孫,旁邊是忙前忙後幫忙斟茶倒水的朱思甜。
他的視線落在朱思甜的臉上,即使在得知她曾經失過憶,受過傷,現在並不記得他是她的初戀情人的事實後,積壓在心底的不滿,仍舊讓他無法在瞬間釋懷。
付出了那麼多年的感情,就算最後兩人因吵架而分手,可他卻無法容忍多年後再次相遇,她眼中的自己變成毫不相關的路人甲。
八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她可以不愛自己,她可以討厭自己,她可以憎恨自己,但她唯獨不能忘了自己。
虧他這八年來在美國像個情聖般,時不時就想起初戀的美好,甚至還幻想過有朝一日與她不期而遇時能夠舊火重燃。
千萬個可能都被他預料得到,獨獨預料不到的,是曾經給他帶來美好回憶的那個小呆瓜,居然失憶了。
裴揚的心口窩子上堵了一口氣,出不去,進不來,俊臉始終陰著,就連裴老爺子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裴揚,你臉色怎麼臭臭的?”
拎著車鑰匙的裴揚,如火如炬的目光始終盯著朱思甜那忙忙碌碌的小身影。
直到對方被自己盯得抬頭相望,他才狠狠瞪過去一眼,直把朱思甜瞪得渾身發抖,不知所措。
房間裡那個陌生女人在裴揚踏進家門後,便堆起滿臉溫柔的笑容,期待著裴二少能夠將探究的目光多少向自己這邊移過來幾分。
可等了半晌,裴二少卻始終繃著俊臉,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
“最近股市很糟糕,這直接影響本少爺的美好心情。”
面對爺爺的詢問,裴揚隨便找了個藉口。
裴老爺子捏了捏小曾孫軟嫩嫩的臉頰,對幼孫笑了笑,“股市就像彈簧,時起時跌,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如此的沉不住氣。”
說著,衝裴揚招招手,“過來過來,看看這是誰來了?”
身邊的女人努力維持著得體的笑容,裴揚淡淡瞟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爺爺,這是您的第二春嗎?”
裴老爺子當即沉下老臉。
努力維持微笑的女子也頓時坍塌掉臉上的笑容。
坐在裴老爺子懷裡的裴小川,則忍俊不住,撲地一聲笑了出來。
朱思甜雖然也很想笑,但她是大人,絕對不能和兒子一樣那麼無知不懂禮貌。
假裝繃著臉,將裴老爺子懷裡的兒子抱過來,捏了捏他因為吃東西而被塞得滿滿的雙頰,假意教訓道:“你亂笑什麼?”
裴小川一本正經的仰起可愛的小臉,對朱思甜說:“第二春不就是小老婆的意思嗎。”
朱思甜偷偷掐了他屁股一記,“小孩子不要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八道,前幾天電視劇裡有演,我當時還問曾爺爺什麼叫第二春,曾爺爺告訴我說,第二春就是要娶小老婆的意思。”
話音剛落,就連心情始終很陰霾的裴揚,也控制不住的笑了起來。
裴老爺子卻虎著老臉,惡狠狠瞪了自家孫子一眼,“你這混小子,幾天沒吃到我老頭子的柺杖,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還不快點過來見見你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
裴揚走過去,仔細打量了那個穿著很性感,打扮也很品味的女人。
裴老爺子瞪他一眼,“年紀不大,記性怎麼這麼差?他是你陳叔叔的千金陳樂珊啊。”
裴揚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的指著那美女道:“她是當年那個小肥妞?”
陳樂珊似乎對小肥妞這個形容詞非常不滿,她小時候的確很肥,可長大之後就已經變成骨感美少女了。
小時候她家和裴家是鄰居,十幾歲的時候,家裡移民到了英國,這次老爸將生意移回本土,陳家這才又重新回到了A市。
裴揚是她小時候的玩伴,那個時候她就瞧著裴揚長得漂亮,總希望有朝一日嫁給他當老婆。
沒想到父親的事業移到國外之後,她不得不跟著家人一起出了國。
這次回國,她第一個拜訪的,就是裴家老太爺,順便還打聽到,已經去美國八年的裴揚,這次也回了國。
再次見到童年時就喜歡著的裴家小哥哥,陳樂珊被裴揚完美得不可挑剔的容貌頓時迷得七葷八素。
小時候的裴揚已經漂亮得驚天地泣鬼神了,沒想到長大成人的裴揚,更是帥得令她怦然心動。
裴揚倒是沒有陳樂珊那麼激動。
他從小到大所認識的女人,多到他根本記不住名字,之所以會記得陳樂珊,完全是因為她小時候胖得像只豬。
雖然事隔多年,小豬變成美少女,但看在他眼裡,也不過就是如此。
裴老爺子熱情的給兩人做介紹,拉關係,聰明的裴揚,很快便猜到老爺子的心意。
他本能的看向不遠處正抱著兒子躲在一邊看熱鬧的朱思甜。
母子兩個交頭接兒,小聲在議論著什麼。
裴老爺子和陳樂珊在他耳邊說個不停,但他的一顆心思卻全都落到朱思甜的身上。
雖然她和裴小川的講話聲音很小,但他還是聽了個大概。
裴小川問:“那個阿姨身上的味道好刺人,她剛剛還親我,真噁心。”
朱思甜揉著兒子的臉,小聲道:“阿姨是喜歡你才親你的。”
“我才不要她喜歡,她身上的味道一點都不好聞,不像媽咪聞起來好舒服。”
朱思甜笑了笑,拿眼偷瞟了裴揚一眼。
兩人四目相對,她突然怔了一下,忙不迭又收回眼神,和兒子繼續小聲咬耳朵。
裴揚突然產生了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那個明明該在乎他、緊張他的女人,此時此刻就算眼睜睜看著他爺爺把別的女人塞到他懷裡,好像也根本不在乎。
“我老頭子年紀大了,也不求別的,只求兩個孫子早些開枝散葉,給我多生幾個曾孫來玩就好了。”
說著,裴老頭滿眼慈愛的看向裴小川。
“說起來,小川現在的樣貌,和裴揚小時候還真是一模一樣,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這是裴璟的兒子,我還以為小川是裴揚在外面的私生子。”
這話就像一記重錘,在裴揚的心頭重重狠擊了一下。
就連朱思甜也被裴老爺子的話說得滿臉通紅,本能的抬頭去看裴揚,才發現對方也在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漏跳幾拍,耳根子通紅,有些不知所措。
“媽咪,我想吃那塊巧克力蛋糕。”
朱思甜忙不迭回神,兒子明明要的是巧克力蛋糕,她卻傻兮兮端了一杯熱茶水遞過去。
裴小川苦下小臉,不甘的指著蛋糕,“人家不是要喝茶水啦。”
朱思甜怔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手指一抖,茶水溢了出來,燙得她齜牙咧嘴。
裴揚見狀,急忙衝過去將那隻茶杯接了過去,大手包住她被燙紅了的手指輕輕吹了吹。
“你是笨蛋啊,腦子到底在想什麼,怎麼蠢得連茶杯也拿不穩?”
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不但把朱思甜罵傻了,就連裴揚自己也被自己這種本能的行為嚇了一跳。
當初他和朱思甜相戀的時候,自己就經常會為了她偶爾的莽撞和神經大條而操心。
就算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可大家在一起相處時的一些小時慣,他卻清清楚楚的記在心中。
如此曖昧的舉止,不但令陳樂珊吃味,就連裴老爺子也忍不住對他開始刮目相看。
當年裴揚與朱思甜在讀書的時候相戀,裴揚並沒有肆意公開兩人的關係。
那個時候他與家人,因為裴璟這個異母大哥的原因,關係相處得特別緊張。
也是在那段時間裡,裴揚度過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如果不是朱思甜這縷陽光闖進了他的生命中,他也不會輕易邁出人生的低谷期。
這也是裴揚之所以會如此懷念這段初戀的主要原因。
被爺爺用異樣的目光盯了良久,裴揚才略顯惱怒的將朱思甜的手丟至一邊。
起身,臉色很不好的訓道:“在公司裡已經蠢得只豬了,怎麼回到家裡還是笨得這麼令人無法忍受,裴璟找了你,還真是三生不幸。”
朱思甜被罵得十分無語,她招他惹他了?
“爺爺我累了,你們慢慢聊。”
倨傲的用裝酷的外表來維持險些丟掉的尊嚴,實際上,卻以非常狼狽的姿態,逃離了這場令他倍受挫折的尷尬之地。
裴老爺子盯著孫子僵直的背景良久,彷彿在揣摩著什麼。
而坐在一邊的陳樂珊,卻不解望向朱思甜。
據裴老爺子說,這個帶著孩子的女人,是裴家大哥在外面養的寵,之所以會帶進裴家大宅,也是因為她肚子很爭氣,懷了個小娃娃。
可為什麼這個明明該是裴璟的女人,現如今看起來,卻與裴揚也有著扯不清,道不白的曖昧關係?
※※ ※※ ※※
如果不是陳樂珊主動出現在裴揚的眼前,他幾乎已經忘了自己昨天晚上與這個女人,曾在自己的家裡不小心見上過一面。
她出現的很是時候,很快就要到午餐時間,還露出一臉嬌羞的模樣對裴揚說,她已經很久都沒回A市了。
出國的這些年,這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小時候經常去過的一些地方,已經翻修重建,變成如今非常具有時代感的辦公大廈。
所以這次回國,主動找到裴揚頭上,就是想讓他帶著自己隨便逛逛,重新認識一下A市最新的市容市貌。
順便再找家不錯的餐廳,兩人一同共用午餐。
正和裴老爺子分配給自己的精英助理團討論公事的裴揚,被陳樂珊不請自來的突然出現搞得很無語。
她說她甫從國外回來,對A市新市容市貌不甚瞭解。
難道他就很瞭解了嗎?
在美國整整呆了八年,他也是不久前,才剛剛從國外回來的好不好。
可陳樂珊顯然看不出他臉上明擺著的不爽和抗拒,一副與他很自來熟的模樣,嬌滴滴的無視眾精英助理,以及不遠處正在印表機前影印檔案的朱思甜存在,一口一個揚哥哥,叫得好不親熱。
裴揚被她故意撒嬌的模樣,搞得渾身上下直起雞皮疙瘩。
對於陳樂珊,他的記憶仍舊停留在幼時那個蠢蠢笨笨的小肥妞的時期。
雖然現在她已經搖身一變,成了身姿妸娜,骨感撩人的美小姐。
但這麼多年都不聯絡,他早就把兒時大家曾在一起玩鬧過的那些往事,統統忘得差不多了。
就連那幾個精英助理團成員,也忍不住對這位渾身名牌,打扮時尚的女人駐足觀賞。
早就聽聞裴二少風流成性,身邊圍繞著的女人也是不計其數。
沒想到這才就任總經理一職沒幾天,外面的女人便找上門來。
臨近午餐時間,被陳樂珊突然找上門來的裴揚知道公事暫時是談論不下去了,打發了精英助理團,擰著眉,滿臉不陪的瞪了陳樂珊一眼。
“我剛回國不久,對這邊的發展變化也不是很瞭解……”
“沒關係。”
見他終於肯搭理自己,陳樂珊自來熟的主動巴過去,“雖然我回來也才沒多久,但聽朋友介紹了幾家不錯的餐廳,馬上就要到午餐時間了,我們先一起吃午飯,吃完了午飯,再找個地方好好逛一逛……”
裴揚無語的看著主動摟著自己胳膊的陳樂珊,他和她究竟是什麼時候熟到這種可以勾肩搭背的地步的?
沒有及時推開陳樂珊如水蛇般的柔軟手臂,而是本能的抬起眼,看向不遠處正在影印檔案的朱思甜。
就算她口口聲聲說自己失憶了,自己早就成了她眼中的路人甲。
可下意識的,他還是很想知道,當有別的女人向他示好的時候,她會不會對此產生一點點的在意和嫉妒。
令裴揚失望的是,朱思甜的雙眼的確在偷偷向這邊瞟過來,可她那張娃娃臉上,卻絲毫沒有任何吃醋和生氣的跡象。
心底頓時泛起一股無名火,一記犀利的目光就這麼狠狠的瞪了過去。
朱思甜嚇了一跳,忙不迭收回視線,繼續裝出一副很忙碌的樣子,努力在老闆在前表現出自己絕對是個不會偷懶,認真工作的絕世好員工。
裴揚懊惱的在心底嘆了口氣。
面對陳樂珊熱情的邀請,壓下心底的不滿,硬著頭皮點頭同意。
經過朱思甜身邊的時候,他突然很是心有不甘,伸手指了指她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把下午要開會用的檔案都給我印好,少印一份,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朱思甜急切轉身,不高興道:“可是一共要印八十份,我現在才印了不到二十份!”
言下之意,如果不印完剩餘的六十份,她中午豈不是連飯都沒得吃?
裴揚惡聲惡氣的冷哼一聲,“那你是選擇被解僱,還是選擇餓肚子?”
她雙手捏著一疊剛印好的檔案,嘟著嘴,睜著無辜的大眼,面對裴二少明目張膽的壓榨,只能任勞任怨的說,“我會努力的。”
直到裴揚挽著身材性感,漂亮可人的陳樂珊大小姐走出辦公樓,她才不滿的將檔案摔到印表機上。
嘴裡罵罵咧咧道:“自己跑去陪女孩子吃飯逛街,卻讓人家餓肚子,這分明就是虐待員工,典型的暴君惡行!”
罵了一陣,忍不住回想裴揚和陳樂珊相繼離去時,兩人親親密密的情形,心裡又是一陣不舒服。
至於為什麼不舒服,她給自己做了一個總結性的回答,那就是她也不知道。
朱思甜在辦公室繼續忍氣吞聲的印檔案,因為一時憤怒而挽著陳樂珊走出公司大門的裴揚,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對於這個自幼曾玩過一段日子的所謂青梅竹馬,裴揚並沒有多少感情。
本來嘛,像青梅竹馬相互愛戀這種老套愛情劇,原本就是言情小說中才會出現的狗血橋段。
況且對於這個青梅,除了記得她肥一點,壯一點之外,他還真沒留下多少印象。
爺爺之所以會特意把陳樂珊重新介紹給自己,目的很簡單,陳家的家世雖然不及裴家強大,但本著門當戶對的原則,兩家若是能夠結為親家,相信裴老爺子一定會拍手贊成的。
可惜的是,他對眼前這個已經被大改造過的青梅,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陳樂珊的興致卻非常高昂。
好容易把裴揚約出來,她自作主張的挑了一家非常講究的中式餐廳,一邊點菜,還一邊向他推薦這家飯店的菜做得有多精緻,湯熬得有多鮮美。
當七、八道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被服務生一一端到桌子上時,裴揚突然很後悔這個決定。
倒不是這家中餐館的飯菜很難吃,而是坐在他對面的那個陳樂珊實在很鴰躁。
從他屁股落到椅子上直到現在,一直聽她囉哩叭嗦,講東講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天真或者是太幼稚,不是給他講當今流行什麼牌子的女裝,就是給他講哪種化妝品對皮膚好。
他一個大男人,對這種女人用的東西根本提不起半點興趣。
可陳樂珊好像在故意炫耀她究竟有多時尚,每說一句話,還要極盡所能的甩出幾句英文名詞,似乎想要用這種無聊方式來奪得他的注意。
陳樂珊的嘴巴一張一合,說出口的話也如竹筒倒豆子般非常流暢自如。
可他的腦袋裡,想的卻是爺爺昨晚不經意說出口的那句話……
細想起來,裴小川現在的模樣,和他小時候長得的確是很像。
雖然問清楚裴小川的生日時辰,他算出那小東西絕對不可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種。
但如果當年思甜肯給他生小孩的話,他們之間的兒子,會不會也像小川那麼調皮可愛?
還有朱思甜那個笨女人,臨出公司的時候他故意威脅她,如果印不完所有的檔案,中午就不要吃飯了。
她向來是個死心眼,該不會真的因為自己一時負氣的命令,而餓肚子吧?
他一臉擔憂的神色,令說個不停的陳樂珊不由得閉上嘴巴,睜大眼睛打量了他半晌,才揮著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揚哥哥,你怎麼了?好像心不在焉的樣子……”
裴揚回神,突然嚴肅道:“我想起二十分鐘後還有一個客戶要約,你自己先吃,帳由我來結。”
起身時,又看到滿桌子豐盛的午餐並沒有被動過幾下,忙招來服務生,指了指桌上幾道做工不錯的飯菜,又指了指剛出爐被送過來的小籠包,吩咐服務生打包。
陳樂珊吃了好大一驚,“揚哥哥,你這是幹嘛?”
“我那客戶很喜歡吃羊肉金餡小籠包,正好一會見面給她帶過去一籠。”
在服務生麻俐的打包下,裴揚很快便拎著仍舊冒著熱氣的豐盛午餐,理也不理陳樂珊失望的小臉,興沖沖邁出了飯店大門。
一口氣奔回公司的裴揚,在看到頂層空空如也,人去樓空的辦公區時,心底忍不住升起一陣失望。
他果然是傻瓜,朱思甜怎麼可能會真的聽他命令,為了打那些無聊的檔案而餓自己的肚子呢?
就算兩人在八年前曾有過一段戀情又怎樣?
人家都已經擺明不記得他是何許人也,他居然還幻想著兩人能夠重續前緣?
更何況她兒子都給裴璟生了。
如果有朝一日,她嫁給裴璟為妻,名義上,她就是他的大嫂。
雖然他一向看不順眼裴璟,但兄弟妻不可戲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這樣想著,裴揚不禁開始後悔自己如此衝動的行為。
兩手拎著的食物,也在掀開垃圾筒蓋的時候,差點就扔了下去。
就在這時,空曠安靜的頂層辦公區的某處,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
“咣”地一聲,伴隨著一聲慘叫,就見從印表機旁邊的一張桌子底下突然冒出來的朱思甜,淚眼汪汪的捂著不小心撞到的頭,在原地疼得直跺腳。
裴揚放下手中打包的午餐,疾步走過去檢查她的傷勢,顯然剛剛那一下撞得不輕,把她光潔的額頭撞得又紅又腫,樣子好不可憐。
“你沒事跑桌子底下做什麼?”
朱思甜捂著腫痛的額頭,齜牙咧嘴的指著桌子底下的一張紙,“影印的檔案不小心掉到桌子底下了。”
裴揚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彎下腰,很輕巧的將檔案拾了起來。
“你還能再笨一點嗎?蠢成這副德行?撿份檔案也能把自己搞成重傷……”
嘴裡罵著,順手把她推坐在椅子上,“給我看看傷得嚴不嚴重?”
撩開前額的劉海,剛剛被撞過的地方於腫了好大一塊。
他看得既窩火,又心疼,恨不得痛揍她一頓,好讓她改掉這魯莽衝動的壞習慣。
幸好他辦公室的抽屜裡裝著紅花油,當即便扯著她的手臂,強行把她按在沙發上,撩開她的髮絲,手勁極大的就揉了上去。
朱思甜被他揉著哇哇直叫,躲閃著他的大手,逃難般就想往外跑。
裴揚哪容她逃掉,扯著後衣領子,非常粗暴的把她制服在身下,惡狠狠的罵道:“你跑什麼?”
朱思甜眼淚汪汪的仰起小臉,“我疼!”
“就是因為疼,所以才要上藥油把於青揉開。”
“可是我疼!”
“疼也給我忍著!”
這女人真是不識好歹,好心給她擦藥油,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還擺出一副他是牢頭而她是囚犯的可憐模樣。
不過嘴巴上兇歸兇,再次下手的時候到底沒有那麼重。
最後,在朱思甜殺豬般的慘叫聲中,裴揚很是艱辛的將藥油給她擦好。
滿屋子都是刺鼻的紅花油的味道,朱思甜捏著鼻子,滿臉的嫌惡。
裴揚看得直窩火,虎著臉問她,“你怎麼還在辦公室?”
她委屈的皺皺眉,另一隻手拼命在鼻子前扇著風,試圖把那難聞的藥油味儘快驅散。
“我還有二十份檔案沒影印完……”
“所以你還沒吃午餐?”
她白過去一眼,“你不是說,影印不完就別想吃飯嗎?”
這女人還真是……
裴揚很想再罵她一頓,可罵了之後又怎樣,笨蛋永遠是笨蛋。
瞧她一臉倍受欺壓的小媳婦模樣,也知道中午臨下班前,她肯定是被自己嚇到了。
將打包的午餐拎到她面前,一樣樣開啟。
果不其然,朱思甜在看到各種美味食品呈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立刻露出哈巴狗見到肉骨頭一樣的饞像。
“趁熱快吃,涼掉就不好了。”
“給我吃的?”
她伸手就想抓,卻被裴揚一手開啟,“你講不講衛生,去洗手!”
“噢。”
乖巧的應了一聲,飛快跑去洗手間洗手,又一路小跑飛奔回來,當她看到方便盒中整整齊齊擺放著的羊肉餡小籠包時,雙眼頓時樂開了花。
“哇,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味道的小籠包?”
不理會裴揚陰鬱的俊臉,拎起一顆小籠包就塞到嘴巴里。
裴揚心裡很窩火,想當年這個笨蛋和自己戀愛時,笨手笨腳連一包泡麵也煮不好。
一日三餐都是他做之外,她還很貪嘴的隔三差五就唆使他出去買外賣。
羊肉餡小籠包是她的最愛,別看她瘦巴巴,一個人也可以消滅兩小籠。
可惜,他記得她的每一點每一滴,她卻已經把自己當成陌路人。
心裡微酸,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見她吃得香,才想起自己中午也沒吃飯。
抓起筷子,很自然的坐在她對面和她一起吃了起來。
塞了滿嘴食物的朱思甜不禁好奇道:“你不是和陳小姐在外面吃過了?”
裴揚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被她的話氣死。
他到底是為了誰在餓肚子啊?
可是和這個笨蛋實在沒有解釋的必要,冷著臉,瞪著眼,非常粗暴的用筷子搶走她正夾起的一塊紅燒肉。
“吃過就不可以再吃嗎?”
朱思甜嚇了一跳,急忙點頭,“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雖然她大多數的時候都很笨,但裴揚才出去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回來了,估計他和陳小姐的午餐,肯定以失敗告終。
就算詛咒人家談戀愛是會被驢踢死的,可裴揚很快甩掉陳樂珊,還專程拿這麼多美味飯菜給她吃,她還是覺得偶爾詛咒人家戀愛不成,也不算是犯下滔天大罪。
這樣想著,吃到嘴裡的食物就更加鮮美了。
裴揚不懂這女人為什麼一邊吃一邊笑,不過看她吃得心滿意足,時不時還打上兩個飽嗝,自己的心情也慢慢鬆懈下來。
朱思甜這個小笨蛋,除了偶爾冒冒傻氣之外,卻是個可以讓人感受到快樂的開心果。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他想,八年前的自己,不會再輕易選擇,對她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