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做白月光_第11章 節
當裴揚找到當年朱思甜出事後所住的那所醫院時,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雖然費了好大一番周折,但到底被他找到了當年朱思甜的那個主治醫生。
“你問那個女病人啊?她當時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情況非常特殊……”
面對裴揚的詢問,醫生拿出當年的病例,仔細回味了很久,才緩緩道:“她當初之所以被送進醫院,是因為遭遇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
聽到車禍這兩個字,裴揚的腦海中頓時出現朱思甜額頭上的那塊深深的疤痕,胸口也難以抑制的難受起來。
“據送她過來的警察說,那是一場連環性車禍,她在那起事件中算是幸運的,因為那場車禍造成了七死九傷,有兩個男患者還落下了終身殘疾。”
醫生扶了扶眼眶,又繼續看病例,“因為她被送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懷了身孕,所以當時的醫生在給她用藥的時候都非常小心,很害怕會影響她肚子裡胎兒的生長……”
聽到這裡,裴揚緊張的抬起頭,“那個孩子呢?後來保住了嗎?”
醫生翻了翻病例,點點頭,“所以我說她是一個很特殊的病人,在醫院昏迷了好幾個月,肚子裡的小孩居然會安然無恙,如果按出生證明來看,那孩子現在應該有七歲了吧?”
對方笑了笑,“給她接生的是我太太,她說那個小傢伙是她看到過的最漂亮的小嬰兒,渾身雪白,肚臍眼邊上有一顆紅痣,老人都說,肚子上長痣,長大後絕對是一個有福氣的人。”
裴揚猛然想起,裴小川的肚子上就有一顆大紅痣。
可是算算時間,裴小川的年紀卻與醫生說的那個孩子很不相符。
他又仔細的詢問一番,醫生被他問得無耐,不得不把出生證明給他看。
“負責接生的醫生是我太太,這件事我不會記錯的,不過如果你一定要說那孩子今年只有六歲,也說得過去,因為他出生的那天,正好趕上年三十,一般年底出生的小孩子,家長都會按實際年紀算小一歲的。”
裴揚恍然大悟,並開始在心底詛咒朱思甜那個大笨蛋。
詛咒的同時,他又非常振奮,這麼說來,小川分明就是他的兒子。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樣東西。”
說著,醫生從身後的小箱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盒子,裡面裝著一款老式電話,外面還罩著一層薄薄的塑膠袋。
“這部手機是那位小姐進醫院時,送她來的警察交給我保管的,在她出院的時候,正好趕上我老家有事,所以這部電話始終都沒有機會還給她,既然你說是她的朋友,就麻煩你將這部電話替我還回去好了。”
裴揚接過電話,手指突然有些顫抖。
因為那部電話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更讓他觸目驚心的,是那電話上,還殘留著已經乾涸了的血漬。
拜別這位主治醫生,裴揚失魂落魄的離開醫院,直到坐進車子裡的時候,腦海中還在不斷的重複醫生剛剛所說的每一句話。
他疲憊的揉了揉緊皺的眉頭,眼角掃到那隻被封在塑膠袋中的電話。
拿過手機把玩了一陣,按掉開機鍵的時候才發現,電話的電池居然還有一點電。
電話螢幕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頓時勾起裴揚太多美好的回憶,那是在朱思甜死磨硬泡下,他才答應和她一起拍的大頭照。
照片裡的兩個人親親蜜蜜的抱在一起,笑得無比誇張。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所有的記憶彷彿一下子被拉回到許多年前。
手指不小心按到撥出鍵,才發現撥出去的電話號碼,居然都是他幾年前用的那部手機號。
讓他意外的是,裡面還有一條沒發出去的留言短訊。
剛剛按下播放鍵,就聽到朱思甜那略帶哭意的聲音。
“裴揚,為什麼你電話都不開機,你好過分,生人家的氣居然生了這麼久,那天送我回家的學長歐子東,他和我之間關沒有任何曖昧關係,我之所以會對你發脾氣,那是因為我懷孕了……”
“我才二十歲,學業都還沒有完成,這個小孩子來得好突然,我當時心情很亂,你又和學長吵,我情急之下才答應和你分手的。”
“其實我只是想用這種任性的方式留住你……”
說到這裡,她喉間的哭意越來越明顯。
“這幾天我電話沒錢了,我剛剛向同學借到錢交了費,就收到你發給我你要出國的訊息,你問我會不會和你一起走,我現在就坐在趕赴機場的計程車裡。”
錄音裡的朱思甜,聲音非常軟糯嬌嫩。
比起八年後的朱思甜,八年前的朱思甜更是像極了一個可憐的小孩子。
她對著電話很無助的向裴揚承認自己的錯誤,就像每次兩人吵了架之後,都是她主動向他道歉認錯一樣,姿態可憐,語氣真誠。
就在裴揚聽得心酸難過之時,一道刺耳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
那是急剎車的聲音。
裴揚也因為這個聲音,而頭根發麻。
電話裡傳來她受到重創時的尖叫聲。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撞擊的聲音。
有人在高聲叫著什麼,電話裡的朱思甜似乎很痛,哭著對旁邊喊,“不要傷害我的孩子,請幫我打電話聯絡我男朋友……”
“他叫裴揚,手機號XXXXXX……”
現場的人群似乎很亂,裴揚還想再聽下去,可接下來的聲音,卻因為有人不小心碰到電話鍵而徹底終斷。
他不敢相信的再一次重頭聽過。
每次當朱思甜痛楚的對著別人喊:“不要傷害我的孩子,請幫我打電話聯絡我男朋友”這句話時,他的心臟都會跟著顫動。
他想起來,當時在機場等候她出現的自己,因為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打電話給她,所以電話始終關機。
因為朱思甜的爽約,讓他意識到,兩個人關係也將走到盡頭。
他不敢面對被拋棄的事實,才逃避般的,將被朱思甜認為是救命草的工具,丟進了垃圾堆。
如果當年他肯面對自己的感情,如果他的電話可以不關機,如果他在抵達美國的那一刻立即買返程的機票……
狠狠的抹了一把臉上不知何時滑過的眼淚,裴揚第一次對自己的任性,感到懊悔不已。
※※ ※※ ※※
“小姐,你確定還要再來一份嗎?”
某壽司店的服務生,滿臉擔憂的看著朱思甜桌子上摞滿的大碟小碟,再看朱思甜的兩個腮邦子也被塞得鼓起了小山包。
好容易將嘴巴里的食物吞到肚子裡,她拍了拍鼓脹脹的小腹,拿小眼神翻了服務生一眼,“怎麼,你怕我沒錢付帳嗎?”
說著,將一隻粉紅色的錢頰拍到桌子上,惡狠狠的說,“我還要再來十份。”
服務生的小心肝顫了好幾顫,雖然還想再勸下去,但客人就是老大,他只能嘆息著搖頭,轉身準備食物去了。
半個小時後,朱思甜可憐兮兮的再次因為撐到而被抬上救護車。
當醫務人員手忙腳亂的將她塞到車子裡的時候,她還在不停的大吼:“我只是說肚子有點疼,你們不用這麼誇張的把我送到醫院裡面去吧?”
幫著醫務人員收拾她隨身攜帶物品的壽司店服務生,手腳麻俐的將她的包包還有電話放到救護車上,與此同時,他還很認真的對醫務人員說:“我十分確定,她在我們店裡吃了整整七盤壽司,喝了三瓶飲料……”
隨著醫務人員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朱思甜作痛苦狀捂著肚子的手,忍不住捂到了自己的俏臉上。
這次她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是誰說失戀之後,努力吃東西就會忘記痛苦的?
她要把那個人捉住吊起來打。
她不但沒有忘記失戀的痛苦,反而還很愚蠢的把自己吃到醫院裡。
自從宴會上,她被裴揚怒罵並且當眾潑灑之後,她就成了無家可歸的難民,幸好小敏夠朋友,不但提供給她住宿場所,還在閒遐時間幫她帶小孩。
雖然事後小敏對於自己當時所做的那些蠢事表示了極度的憤慨,但她也是很無辜的嗎。
之前被裴璟抓到錯處,藉此威脅她簽定那份不平等合約。
原本以為只要裴家肯出錢供養小川去貴族學校讀書,受到良好的教育,她就已經很滿足。
沒想到裴揚的出現令她安定的心泛起了層層波瀾。
所以當裴璟提出解約條件的時候,她才想也不想的當即點頭答應。
沒想到裴璟玩陰的,不但陷害她被裴揚誤會,還害得她成了宴會中的小丑。
越想越丟人,朱思甜覺得自己以後肯定沒臉再去公司上班了。
索性做起了小駝鳥,不但整天躲在小敏的窩裡自怨自艾,還拜託小敏替她去公司送辭職信。
小敏在狠狠罵了她一頓之後對她說,她不在公司的這幾天,裴家二少正翻天覆地的尋找著她的蹤跡。
朱思甜心裡想,他還找她要幹嘛?
難道那杯酒他還嫌潑不夠,準備再潑她一臉熱湯嗎?
一邊傷心一邊難過,順便不忘囑咐小敏不要公開自己現在的住所。
只不過在躲了將近一週後,她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苦澀,想要學著電視裡失戀後的女主角,用瘋狂消費的方式來緩解失戀的痛苦。
可是啊,她銀行存款有限,錢包裡鈔票又少。
瘋狂購物的計劃落空,只能找家口味好,價錢還算公道的餐館去吃飯。
一邊吃還一邊把自己當成電影中的苦情女主角。
努力回憶著和親親愛人之間甜蜜的一點一滴。
越回憶越想哭,越想哭越難過,不知不覺吃了好多東西,她才發現自己的肚子已經被撐得快要爆。
孤伶伶躺在醫院裡的朱思甜在吃了好幾顆消化藥,又打了兩大瓶有助於消化的吊水後,快要被撐破的肚子總算不再那麼難受。
為了避免兒子擔心,她偷偷打電話給小敏,讓她一定不要將自己差點被撐死的事情告訴給小川知道。
小敏得知她住院的事情後很震驚,聽她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更震驚。
當然,震驚的同時,她還不忘在電話裡把朱思甜狠狠罵了一頓。
朱思甜非常委屈,她只是吃撐了而已,又沒有出去搶劫殺人,小敏幹嘛每次都那麼兇巴巴的來罵她?
不過罵歸罵,小敏到底在良心發現之時讓她好好在醫院養病,還努力向她保證自己一定會把小天照顧得白白胖胖肯定不會缺斤少兩。
放下電話後,她十分可憐的躺在病床上滴著吊水。
看著鄰床女患者身邊都有老公陪伴,朱思甜忍不住悲從心生,眼淚也啪嗒啪嗒的滴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意識漸漸沉下去的時候,還做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夢。
一會兒夢到自己變成小娃娃,一會又夢到自己和兒子在一個漂亮的大房子裡玩耍。
當她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放亮,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暖暖的,很舒服。
她抻了個懶腰,眼角不經意瞟到鄰床的女病人,對方衝她笑了笑,她微微尷尬,也回了對方一記微笑。
那女病人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很年輕很可愛,她男朋友好像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斯文俊俏,而且很疼她。
“你老公人不錯哦。”
沒等朱思甜講話,那女病人已經很主動和開始和她聊天。
她愣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消化對方口中的那句話。
她左右看了看,這是雙人房,也就是說,對方的確是和她在講話。
可是等等……
她剛剛說什麼?
她老公?
女病人見她不解,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籃,“昨天晚上你睡著的時候,你老公有來看你,而且還坐在你床邊陪了你一整晚。”
“哈啊?”
朱思甜很不解,她到底在說誰啊?
沒等她理出答案,提著幾份清粥小菜的裴揚,就已經頂著那張萬人迷的臉出現在病房內。
看到她醒來,他似乎很開心,走過去,大手在她臉上捏了捏,語氣很輕柔的對她說:“聽說你住院我馬上就趕過來,本來想著給你轉到高階一點的病房的,可昨天你睡得太沉,我怕打擾到你,就想著等你今天醒過來後,再找醫生幫你調病房。”
朱思甜圓溜溜的雙眼死死瞪著不久前還把她當惡魔,現在又把她當寶貝的裴揚,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鄰床的女病人見狀,忍不住笑道:“你老公真的很體貼你哦。”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張口結舌的指著裴揚,“誰告訴你他是我老公來著?”
女病人挑挑眉,“是他自己說的啊?”
“他在放屁,我才不認識這個混蛋!”
女病人非常不解。
裴揚卻滿臉陪笑的坐到她床邊,一副討好的姿態對她說:“思甜,你還在生我氣啊?”
“喂,把你髒手拿開啦。”
裴揚的手被她拍到一邊,衝看熱鬧的女病人笑了笑,“我老婆被我嬌慣得太任性,到現在都還在因為一件小事和我發脾氣。”
旁邊的女病人見狀,笑了笑,“原來小倆口吵架啊。”
“我和他才不是小倆口,他只是我生命中的路人甲。”
女病人沒答腔,披了件外套,就下床拿著電話給自己的男朋友聊電話粥去了。
兩人間的病房只剩下朱思甜和裴揚兩個人,她惡狠狠的瞪著他,大有把他當成洪水猛獸的架式。
裴揚知道她因為之前宴會的事心裡不痛快。
所以對於她臉上露出來的憤怒和不滿,他自然不敢說半句埋怨。
“先別發脾氣了,這是我早上特意出去給你買的白粥和小菜,醫生說你昨天有撐到,所以未來幾天之內一定要注意節食。”
逐一開啟食盒,裴揚一本正經的衝她挑眉,“話說,你已經是一個快到三十歲的女人了,吃東西怎麼還會被撐到?”
朱思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難道她要告訴他,自己是因為失戀痛苦過度,想用拼命吃東西的方式來排解煩悶才住進醫院的嗎?
如果她這樣對他說,接下來的自己一定會被他笑死。
裴揚見她繃著小臉瞪著自己,心底很想笑,可臉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其實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已經從小敏那裡瞭解得一清二楚。
這陣子他找朱思甜找得都快要瘋掉了,當他問到平日裡和朱思甜關係很好的小敏時,她拒絕回答的姿態,曾讓他一度以為小敏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就在他已經決定從朱思甜移民到國外多年的小姨媽那裡著手找起的時候,昨天晚上,終於接到小敏打來的電話。
小敏把她最近的情況出賣得很徹底,順便還警告他說,如果再讓朱思甜受到傷害,她絕對會把朱思甜藏到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去。
裴揚很感激思甜身邊有這麼一個朋友在幫她,下了保證道了謝之後,很快就趕到醫院來看她。
“你幹嘛對別人說你是我老公?”
“因為等你出院了之後,我就向媒體公佈,把你娶進裴家大門。”
朱思甜表情一怔,傻傻的看著他,過了半晌,才抬腿踹了他一腳,“你被外星人洗腦了吧?”
裴揚無可耐何的揉了揉被她踹過的地方,好脾氣的將俊臉湊到她面前,“如果你覺得我被外星人洗腦會讓你心裡平衡的話,我不介意承認。”
“神經病!”
“思甜,我很抱歉之前曾那樣傷害你!”
“哎喲,我可承受不起裴二少的歉意,說不定你這次道完歉,下次就拿熱油來潑我。”
知道她還記恨著自己曾做過的蠢事,裴揚也不辯解,只是好脾氣的拿著熱粥端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才有力氣來罵我。”
雖然昨天有被撐到,可過了整整一個晚上,她覺得胃裡空空,肚子飢餓。
可是看到那清淡的小菜和米粥,她實在沒有吃進去的慾望。
撩開被子就要起身,卻被裴揚一把拉下,“你要幹嘛?”
“我要出去吃大餐。”
“醫生說你最近都不能吃油膩的東西。”
“你還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在我身邊守護我,疼愛我,幫助我呢,可你還不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出醜?”
裴揚被她罵得無言以對,起身一把將她抱到懷裡,“對不起,我錯了,你別生我氣,當時都怪我太沖動失去了理智,才對你做出那種蠢事。”
被他緊摟在懷裡的朱思甜隔著襯衫,狠狠擰了他胸前的小紅豆一記,裴揚痛得低叫,皺著眉瞪她。
“哎呀SORRY,你胸前那兩顆小凸起剛剛有咯到我,我一個不小心就伸手擰了下去。”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裴揚強忍著被她狠擰過的痛楚,無耐的對她說道:“就算我誤會你和裴璟,那也是因為你自己惹的禍,如果你肯早點把小川的生日和年紀告訴我,我也不會搞出這麼一個大烏龍。”
“這和小川有什麼關係?”
想到那部電話裡,朱思甜一遍又一遍的哭喊;想到當初她為了保住孩子而承受的種種折磨;想到當年自己狠心的不告而別。
裴揚那一點小小的驕傲,也被自己當初沒有能夠留在她身邊度過那段艱難的歲月而全部拋棄。
“因為小天,是我的親生兒子。”
“哈啊?”
面對她的驚訝,裴揚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這個女人肯定是絕無僅有的笨蛋,連自己小孩的親生爸爸是誰都搞不清楚,這麼多年來,她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呢?
為她操心的同時,也慶幸著過了這麼久,她還是孤家寡人沒人愛。
否則他就只能冒著拆散別人家庭的罵名,把她強搶回自己身邊了。
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模樣,他氣也不是、惱也不是的捏捏她的臉,“小川的生日是年底最後一天,你口口聲聲說他才六歲,如果按虛歲算,他今年已經八歲了,如果他八歲,那麼他就一定是我裴揚的親生兒子。”
“你之前因為車禍失去了記憶,忘記了小川的爸爸究竟是誰,但是我已經透過關係找到當年給你治病的主治醫生,他提供給我的資料證明,小川,就是我的兒子。”
裴揚也懊惱,如果他肯早一點拿著小川的髮絲去驗DNA,也許接下來的那些烏龍事也不會發生。
怪就怪,人都有自私高傲的一面。
也許潛意識裡,他很害怕真正的結果會讓他不想去接受,所以就算一開始看到小川那酷似自己的容貌時,也不敢輕易下定論,那就是自己的親生小孩。
沒等朱思甜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就意外的在病房門口,看到與裴揚五官有八分相似的裴小川,正牽著小敏的手,出現在她眼前。
※※ ※※ ※※
按理說裴揚和裴小川之間的關係已經是很熟悉了,在兩人做叔侄的那段日子裡,裴揚也是打心底疼愛小川這孩子的。
雖然有時候他也會因為這孩子是朱思甜和別的男人所生的種,而偷偷在心裡表示出幾分不滿。
但長時間的接觸下來,他早已經把小川當成了裴家的一份子。
可是,當這個曾經被他心心念念以為是自己侄子的小孩,一下子變成他的親生兒子後,心底的感覺就變得有些怪怪的了。
現在看來,裴小川的容貌與自己還真是越看越像。
一大一小站在朱思甜的病房門外大眼瞪小眼。
一向口齒伶俐的裴揚,在面對自己親生兒子的時候,居然笨笨的,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兩人互相盯著對方大概十幾分鍾後,他才低下頭,和裴小川四目相望。
“剛剛我和你媽咪在病房裡說的那番話,你都聽到了?”
裴小川拿小眼神瞟了他一眼,“你是指我就是你親生兒子的那番話?”
裴揚被小傢伙問得一時之間無言以對,心情也變得十分複雜。
雖然在之前的二十幾年裡,他也曾幻想過能夠擁有一個可愛漂亮的兒子或女兒。
可當幻想中的小東西這麼真實的出現在他面前時,他還是接了個措手不及。
有歡愉,有振奮,有緊張,有期待。
太多太多的情緒一同湧上心頭,令一向對各種事情都應付自如的裴揚,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挫。
這個小不點是他的兒子呢。
即使他錯過了他的出生、成長,以及牙牙學語的那些愛可片段,但骨血裡流動著的親情,卻讓他難以抑制內心深處的吶喊。
他為自己能夠擁有這樣一個漂亮而聰明的兒子而驕傲。
同時也深深愧疚,自己這麼多年來,沒有陪伴在她們母子身邊,陪她們一同度過那些艱辛歲月。
裴小川也咬著嘴唇半晌不說話。
從來沒有過爸爸的自己,在讀幼稚園的時候就經常會被同班的小朋友說成是沒爹的娃。
當裴璟第一次出現在他家門口,要求和他媽咪籤合同的時候,對於爸爸這兩個字,他曾經抱有很大的期待。
可裴璟之所以會給他一切,完全是為了利益而出發。
在與裴璟相處的日子裡,他得到的,僅僅是物質上的滿足,至於親情,他還真沒感覺到多少。
倒是裴揚這個二叔,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
小小的心理,天真的幻想著,如果裴揚是自己的老爸那就好了。
可是當這個期望真的擺到他眼前時,小孩子那種彆扭的情緒又讓他無法一時之間接受這個事實。
扭捏了半天,他嘟著嘴,對裴揚道:“你讓我媽咪傷心難過,我還很生你氣。”
被小傢伙指責的裴揚,不知道這種事情該如何去向一個小孩子去解釋。
被他盯了好半天,才一本正經的說:“你年紀小還有很多東西搞不懂,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就會知道我當時為什麼會做出那麼不理智的事情來了。總之,陷入愛情中的男人或女人,通常都會變成小心眼,如果我要是不愛你媽咪,我也不會被她氣得差點變瘋子。”
也不管裴小川到底聽得懂還是聽不懂,他雙手握住小傢伙的肩膀。
“我很意外你居然是我的親生兒子,不過如果你覺得我做了錯事傷害了你媽咪,你可以暫時不要管我叫爸爸。”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在今後的日子裡,我會把她當成是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去保護。至於你,我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好好補償的機會,讓我來照顧你們母子倆。”
裴小川擰了擰秀氣的眉,似乎嘆了一口氣。
拍了拍裴揚的肩膀,“她有時候會很笨,你要記得包容他。”
裴揚終於露出笑容,一把將兒子抱到懷裡親了又親。
“放心吧兒子,老爸答應你。”
在父子倆私底下達成協議沒多久,朱思甜被迫住院的生涯,也終於因為醫生的一句完全康復,而刑滿釋放。
住院的這幾天,她覺得自己真是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可怕的虐待。
不但每天都要打有助於胃腸消化的吊水,還被下了禁口令,不準吃任何葷腥食品免得再次傷害腸胃。
關於這次很丟臉的住院內幕,她暗地底不止一次警告小敏絕對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公佈出去。
小敏嘴上答應得爽快,其實無論是裴揚還是裴小川,都心知肚明只是嘴上不說。
已經被裴揚歡喜的領回家裡給裴老爺子報喜的裴小川,如今被確定為是裴揚的親生子之後。
不久前因為差點痛失愛孫的裴老爺子,也終於再次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天,裴小川學校放假,正趕上朱思甜被醫生獲准出院,他便幫著老媽收拾出院的行禮。
一邊收拾東西,還一邊在朱思甜耳邊唸叨,“你究竟還要拿喬拿到什麼時候啊?”
她住院的這幾天,裴揚幾乎整日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侍候兼照顧。
可他老媽卻時不時就要提起宴會上發生的那件事,不給裴揚好臉色。
起先還對裴揚這個爸爸有幾分顧忌的裴小川,在看多了自家老媽欺負老爸的鏡頭後,也忍不住開始幫老爸打抱不平。
本來嘛,夫妻倆床頭吵架床尾合,就算中間有什麼誤會,只要大家向彼此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
可他老媽卻像極了任性的小孩子,又掐又擰又踢又踹不說,還總是擺張哀怨的俏臉給人看。
日子久了,裴小川都開始覺得老媽很過分。
正疊衣服的朱思甜瞪了兒子一眼,“你幹嘛要那個混蛋去說話?”
“媽咪,那個人不是混蛋,他剛好是我的親生老爸。”
“有什麼證據說他是你老爸?”
“很多證據表明,他就是我老爸。”
“哼!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
“就算他是胡說八道,我還是覺得我們賺到了。”
裴小川一本正經的坐到她身邊,“你想想啊,你已經快到三十歲,雖然長了一張娃娃臉,但女人的面孔很容易老掉的,更何況你身邊還有我這隻拖油瓶,如果三十歲之前你再不把自己嫁出去,搞不好以後就真要爛到家裡歸我養了。”
朱思甜被兒子的話氣得小臉直髮白。
“你……你明明說過長大後要養我一輩子的。”
裴小川擰起細細的小眉毛,“我又沒說不養你,可按照目前的經濟實力來看,我還是覺得老爸的條件更好些,至少他現在就可以把你養得白白胖胖,而我還要再等十幾二十年才有本事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不理會朱思甜氣得發抖的嘴唇,他繼續道:“而且你最好看清一下現在的社會行情,像我老爸那麼有料的男人,絕對是女人眼裡的搶手貨,如果他不小心被哪隻狐狸精勾搭走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我……我幹嘛要為那種人去哭?”
“媽咪,你認清事實吧,像你這麼老又這麼笨的女人,再不及時抓住手上現成的鑽石男,以後就真的要爛在家裡成剩女了。”
“裴小川,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隻白眼狼……”
在朱思甜氣得快要暴走的瞬間,在門外偷聽,並且差點因為偷笑而笑出內傷的裴揚,終於及時出現,解救了差點慘死於老媽毒爪下的裴小川。
“好了好了,就算兒子說了很多傷害你小心靈的話,可他說得句句都在理,思甜,你要是再繼續欺負我,我真的會被狐狸精勾走哦。”
聽到這話,她氣得揪住他耳朵,“你找母狐狸,我就去找公狐狸。”
裴揚佯裝叫痛,滿臉陪笑求饒。
見他對自己一副百依百順又任勞任怨的模樣,朱思甜忍不住笑出聲來。
其實很久以前她就已經不氣了。
可是每當她想起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用酒潑向自己的那幕鏡頭,心裡還是會覺得自己很委屈。
裴揚知道她因為那件事心中不痛快,好幾次都拿水杯或酒杯讓她潑回他自己。
她也如他所願的把那些他主動遞過來的東西毫不留情的倒進他的衣領裡。
每次看到他被自己弄得渾身溼淋淋,心底都會暗叫一聲爽。
鬧騰了好幾天,宴會上所受的那點氣,也慢慢的被她給忘掉了。
有句話說得對,愛一個人有多深,恨一個人就有多真。
裴揚要不是愛慘了她,又怎麼可能會在宴會上做出那種失態之舉。
而她要不是愛慘了他,又怎麼會在事情發生之後,一次又一次,以任性的姿態來要求他對自己的憐愛和補償?
說到底,都逃不了一個“愛”字。
裴小川見兩人鬧著鬧著又抱到一起,忍不住叫道:“喂,你們好歹也照顧一下小朋友的情緒,就算搞曖昧,可以挑個人少的地方再親親我我、摟摟抱抱嗎?”
顯然正擁著親親我我、摟摟抱抱的兩個人並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
裴小川鬱悶的直嘟嘴,咕咕噥噥的念道:“這究竟是什麼爸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