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反派_第5章 宰相和公主大婚七天後
宰相和公主大婚七天後,終於迎來回宮探親的日子。
皇宮大院禮節甚多,夫妻兩先是見了皇上磕頭請安,接著又見過太子殿下,一家人難免要敘舊一番,雖然趙星絨實在沒什麼舊好和這些人敘的,但表面上還要裝裝樣子。
皇上見了多日不見的愛女,眼裡全是濃濃的笑意和絲絲疼愛。
趙星絨自幼與哥哥相依為命,沒嘗過多少被父母疼愛的感覺,所以每次見到這皇帝對自己露出一臉慈愛微笑的時候,心裡總會感到溫暖舒服。
不知道皇上如果知道他的親生女兒已經不在這人世,會不會露出難過的表情。
當真天子五十有餘,眼角也露出幾分明顯的皺紋,她最看不得老人家傷心難過,既然自己現在身處這個時空中,那就盡所能的扮演好這個身份。
所以當皇上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時,她也趁機關心了一下皇帝的龍體。
“父皇日夜為國事操勞,如今女兒嫁作他人婦,不能常伴父皇左右,還希望父皇多多保重龍體才是……”
她是發自內心的關心著這個時代的父親,雖然彼此接觸的時間很短,但從對方疼愛的眼神中不難看出,當今皇上的確是一位很好的父親。
皇上聽後,不由得龍顏大悅,他記憶中的女兒,從來都是刁蠻任性胡作非為,見了他,也總是撒嬌妄為,求這求那,幾時聽過女兒發自內心的來關心自己。
看來將女兒嫁給宰相,的確是明智之舉,至少從前那囂張的小女兒如今也懂事了許多。
倒是一旁的太子從頭到尾都冷著臉,沒有半分笑容,而且從藺遠彥出現在他面前後,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對方。
外界都傳這兩人之間關係密切,看來並非子烏虛有。
趙星絨不禁大感頭痛,沒想到這藺遠彥還是個男女通吃的主兒。
她可沒忘了,那怡香樓還有一個紫嫣姑娘呢,看來嫁給一個太吃香的丈夫,的確是女人的痛苦根源。
幾人聊些家事之後,皇上便將話題扯到了國事上。
“藺愛卿,有一件事,一直都在困擾著朕,朕實在不知當說不當說……”
藺遠彥眉頭一挑,恭敬中又顯出幾分慵懶,“皇上這話可是折煞為臣了,若皇上心頭有什麼隱憂,臣定當竭力所解便是。”
段昭慶深深斂眉,“朕知道,這幾年我南國經濟逐漸走向繁榮,和藺愛卿的努力脫不了關係,但如今我南國大部分的經濟命脈都被北國人所掌控,這實在令朕擔心,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對我南國有所影響?”
藺遠彥聽後,微微一笑,“皇上您過於擔心了,事實上臣倒覺得兩國之間相互往來是有利於國運發展,您想想,南國與北國皆屬大國,無論佔地還是國勢都十分相當,但因為之前並無關係往來,反倒給一些小國趁機做亂的機會,所以臣主張促進兩國經濟往來,我南國商販進入北國,而北國商販進入南國,這樣一來,不但可以同時促進兩國的經濟增長,而且還可以增強我南國的氣勢和地位。”
“可是現在南國大部分巨賈豪紳都是北國人,朕是怕……”
“父皇,這您就不懂了,雖然我南朝大部分商戶都是北國人,但據兒臣所查,這些商戶全部都是正經八百做生意的商人,而且父皇您也知道,我南國在經濟上一向薄弱,這幾年若不是藺卿家從中促使兩國發展,南朝的國庫哪能像現在這麼豐盈。”
一邊的太子也跟著幫腔,字裡行間中,全是偏著藺遠彥。
皇上聽太子和宰相同時幫他分析,而且說得也是頭頭是道,緊斂的眉頭也不禁舒展幾分。
趙星絨對他們這些所謂國事是半點興趣也沒有,本想起身離開,可礙於自己的身份,又不好擅自做主,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聽他們從南國說到北國,再從北國說回南國。
不過太子段寧康那一副時刻維護藺遠彥的模樣倒引起她的好奇。
不知是不是她觀察有誤,總覺得太子和藺遠彥之間有些不太自然,藺遠彥依舊是一副清淡冷漠的模樣,但太子就不同了。
他明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也是南國未來的國君,可言談間卻總能有意無意的表現出對藺遠彥的恭謹和敬畏。
這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藺遠彥才是兩人裡的攻?
就在趙星絨震驚於自己的猜測中時,只見一張溫柔的笑臉突然出現在眼前,“寧善,你不是一直嚷著要喝宮裡的梅子酒嗎,這是我剛剛特意向皇上為你討來的佳釀,要不要嚐嚐看?”
趙星絨怔了好長一段時間,眼前這個佈滿笑容,而且還一口溫和,語帶寵溺的男人,是她從前認識的那個藺遠彥?
還有,她什麼時候嚷著要喝梅子酒了?
就在她一臉不知所措的時候,手臂同時也被對方抓了過去,溫柔的被他輕輕掬在掌心之中。
“怎麼了?是不是想讓為夫親自餵你喝才肯罷休?”
說著,還伸出長指輕輕颳了刮她的鼻頭,以示對她的寵愛。
一邊的皇上見了,只覺自己做了件好事,給女兒找了個疼她愛她的夫君。
可太子見兩人如此親暱,握在杯上的手指不禁暴出幾絲青筋,就連眼神也幽深許多,讓人心升畏懼。
趙星絨總算明白這藺遠彥是打算在皇上和太子的面前演場夫妻恩愛戲。
皇家官場,向來爾虞我詐,雖然不知道藺遠彥為什麼會突然找她演這出戲,但潛意識裡卻無法抗拒他的這種熱情。
“多謝夫君體恤,這宮裡的梅子酒,一向是我的最愛,本來還怕父皇怪罪我貪杯,但既然是夫君一片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嘍。”
調皮的眨眨眼,露出一副小女兒般的嬌態。
至少看在外人眼中,兩人是郎有情,妹有意,恩恩愛愛,情比海深的模樣。
“哈哈哈……”
皇上見狀,不禁朗聲大笑起來,“藺卿啊藺卿,朕的這個刁蠻女兒從小就不服管束,如今朕將她許配於你,卻不知懂事多少,朕看著你們如此恩愛,心頭真是高興啊,永福,公主駙馬今日回宮省親,傳朕旨意,今夜宮內大擺宴席,加以慶賀。”
“老奴尊旨!”
皇上龍顏大悅,身為奴才的自然也跟著開心。
只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愁,比如那太子段寧康,從頭到尾卻始終冷著臉,一副恨恨模樣。
直到皇上略帶指責的目光盯到他的臉上,他才不情不願的扯出一記微笑。
“皇妹與妹夫這麼恩愛,的確是我南朝的福氣,父皇,兒臣今夜要與駙馬多多喝上幾杯,不醉不歸才是……”
他雖面帶笑容,可那笑容中卻參雜著幾分悽苦,十指緊握間,不知流露出多少悲傷。
這兩人之間的關係,還真是耐人尋味啊……
結果到了晚上,皇宮內院大肆舉辦酒宴,來慶祝公主回宮。文武百官接到邀請,也紛紛而至,加以慶賀。
趙星絨對這種官場的虛偽之態實在沒什麼好感,酒過三旬,便藉著小解為由,離開了那嘈雜的地方。
沒想到在外面隨便逛了一陣子之後,她發現了一個很可悲的事實,那就是她不小心迷路了。
不知不覺,她竟順著皇宮裡的一處小路,走到了一個幽深的宮殿前。
殿門口處香霧繚繞,四周都散發著香氣。
她抬頭一望,這座大殿的牌扁上,竟寫著昭仁殿三個大字。
帶著幾分好奇,她踏進殿內,才發現殿裡擺滿了祖宗的牌位,上面刻著南朝歷代皇帝的名諱。
原來南朝的昭仁殿,竟是忌拜祖宗的地方。
趙星絨本來對這種地方毫無興趣,正欲轉身離開之時,卻看到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副美人圖。
那美人騎在高高的白馬上,手執馬鞭,年約二十歲左右,容貌秀美端莊,眉宇間散發著霸氣和英氣,給人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趙星絨被這女子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霸勢嚇了一跳,明明只是地張圖,可見畫者在畫她的時候,用心多麼的細膩,居然將神態表情刻畫得如此逼真。
只是她越仔細看,越發現這畫中女子竟有些眼熟。
那五官精緻深刻,得天獨厚,氣質中雖染著霸氣,可眼神中的清冷和淡漠卻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個人——藺遠彥?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好大一跳,若仔細一看,這女子果然與藺遠彥有幾分相似。
可是,這昭仁宮忌奠的不都是南朝皇室成員嗎?
那這個女人,她又是誰?
※※ ※※ ※※
因為晚宴盛大,一行人留宿皇宮。
隔天清晨,藺遠彥帶著段寧善拜別皇上太子,準備回府,臨行前自是避免不了皇上的一番叮囑關心,還耳提面命的讓段寧善好生侍奉夫君。
趙星絨不禁感慨古代女子的命運,無論千金貴族還是小家碧玉,皆避免不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命運。
更要命的是,這藺遠彥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了,專挑在太子面前的時候,對她表現出一臉柔情蜜意,呵護關懷的模樣。
她心裡雖不是滋味,但也不好表現得過於明顯,只得陪著這所謂夫君共同演戲。
離開皇宮,面對那奢華的八抬大轎時,她不禁再次皺起眉頭,一臉的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
也不知道藺遠彥是不是真的很細心在打量著她的表情變化,居然很柔聲的問:“寧善,你是不是不想乘轎子回去?”
面對他殷切的詢問,以及那邊太子如鷹般銳利的雙眸,趙星絨苦哈哈的笑了笑,“每天吃飽睡、睡飽吃,太久沒運動身體,倒是有些僵硬了,所以我想……”
“好,那我便陪你散步回去,反正皇宮離我們宰相府也沒有多少路程。”
他一番軟聲細語,不但令趙星絨心裡警鐘大響,就是那邊的太子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
藺遠彥不理會他人詫異,道別了前來相送的太子,又遣退了轎伕,居然真的扶著公主殿下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走出皇宮的大門。
兩人表面上裝出恩愛夫妻的模樣,但心裡卻各懷心事。
對於趙星絨來說,此番進宮,藺遠彥之所以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自己殷勤呵護,必有他的計謀。
而對於藺遠彥來說,他已經成功的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段寧善居然會很有默契的、在什麼都不過問的情況下陪自己演這場戲。
直到踏出宮門,走上熱鬧的街道,他才終於打破沉默,“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我與太子之間的關係,或者說,外面的一些傳言,對你已經造成了一定影響了吧。”
趙星絨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內心深處竟湧起了一股難言的酸楚。
這大概就是女人的天性,即使她並非屬於這個時空,可有藺遠彥已有過肌膚之親,無論這種親暱是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上,心境總會產生微弱的變化。
而且此番入宮,就算再笨的人,也看得出太子對他的態度根本不同於普通的君臣關係。
她緊抿著唇,儘量不讓自己的失落流露於臉上,只微微扯著笑容,看上去雲淡風輕,不甚在意。
“如果是你不想多說的,我不會多問,況且男男相戀,在歷代史上也不足為奇……”
藺遠彥突然笑出聲,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的思想倒是很開放,可惜事實並非你想像的那樣。”
趙星絨的心再一次被他的話題勾起,尤其是他臉上的笑容,不若以往的淡冷疏遠,反而給人一種親近的感覺。
“大概是八年前,當時太子奉皇命出宮辦差,中途遇到匪人襲擊,我當時路見不平對他出手相救,所以他為了報答我對他的恩情,才將我引起朝堂,一路封為宰相……”
狀似漫不經心的一番話,倒是解釋清了他與段寧康留給外界的猜忌。
趙星絨不懂一向自恃清高的藺遠彥為何會獨獨向自己解釋,難道在他的心裡,她的地位已經發生了變化嗎?
回想起之前幾次在皇上和太子面前,他總會對自己泛起的那抹特有的溫柔,以及那不知是真是假的關心呵護。
這一切,即使只是假象,也同樣令人不自覺的心動。
尤其是關於他與太子之間的那些緋聞,由他親口解釋出來的時候,竟讓她心裡一暖。
還有上次她為了救卓誠的兒子卓小福時不小心腿抽筋,也是他奮不顧身的出手相救,事後,他又細心的幫她捏腿按摩,難道這一切,真的全都是裝出來的嗎?
對於藺遠彥這個人,總覺得他很神秘,時而善良,時而邪惡,掌控不住。
但她不敢否認的是,自己的心,好像已經不知不覺中,被他所吸引了。
不遠處傳來一陣混亂,這讓趙星絨暫時放棄了去思考這些繁瑣的事情,只見一群不知從哪裡來的惡霸,正囂張的向兩旁做生意的小販收取保護費。
原來這個時代果然有這種人渣,那群身材壯碩的男子一個個臉露兇相,言語粗俗,霸道而蠻橫的用自己的武力來壓榨那些小商小販。
在這一片做生意的小商販大概是習慣了這群人的粗蠻,紛紛拿出自己囊中的銀兩交給對方。
那群人拿到銀子,臉上露出貪婪的邪笑,當他們走到一個七十幾歲的老奶奶的攤位前,將老奶奶團團圍住。
那老奶奶是賣柴的,那麼瘦小又佝僂的身子,每天要扛著這些柴木來到市集變賣,來維持一家老小的生計,看著都讓人心疼。
面對幾個壯漢無禮要求,老奶奶不禁渾身顫抖,眼角溼潤,連聲哀求道:“幾位大爺,老身從清晨到現在連一捆柴也沒賣出去,實在拿不出銀兩給你們交差,還求幾位大爺暫放過老身……”
“少他媽廢話,快點把你身上的銀錢都交出來,否則從明天開始,你別想再在這裡擺攤賣紫,兄弟們,去搜她的身……”
“不要……不要啊……”
趙星絨見到這一幕,氣不打一處來的剛要上前阻止,身子就被藺遠彥牢牢扯住,她不解的瞪他,他卻衝她搖了搖頭。
就在那群惡人試圖要把那老奶奶行不詭之途時,只聽那群惡人的頭目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緊接著,那人痛苦的捂著雙眼,叫得十分悽慘。
“哎喲我的媽啊,是哪個混蛋王八蛋居然敢用石頭打我?”
趙星絨不敢相信的張大嘴巴,那人剛剛還好好的,可此時此刻卻眼睛流血,分明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擊中了一般慘不忍睹。
再看藺遠彥依舊保持淡然輕笑,只不過他的右手卻悄悄的收回衣袖,難道剛剛那暗中飛出的暗器,是他所發?
那幾個惡人見頭目的眼睛突然被不知從哪裡飛來的暗器傷得血肉模糊,嚇得臉色青白,這光天化日之下,怎麼會發生這種可怕的事情?
他們必竟是在外面混得時間長的,知道肯定有人在暗中搞鬼,這人既然能無聲無息的將老大的眼睛打傷,那功夫肯定十分可怕。
也不理會那老奶奶的哭喊哀叫,一群人再不敢久留,扶著那老大橫衝直撞的衝破人群,氣勢十分囂張。
本來還在一邊看熱鬧的趙星絨險些被他們撞到,幸好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扯到懷中,牢牢護住,才避免摔倒的噩運。
“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待在我身邊嗎?”
頭頂傳來藺遠彥無奈的低訓,口吻中竟還帶著幾分嬌寵呵護,分明把她當成了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心兒一跳,臉頰也不由得緋紅幾分,從他懷中抬起小臉,聲音也變得細柔起來,“剛剛是不是你出手偷偷幫了那位老奶奶?”
藺遠彥扶她站穩,對於她提出的問題只是冷冷的回了她一個不著痕跡的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咱們該回府了。”
趙星絨就這樣被他強行牽著手往宰相府的方向走去,他的大手握著她的小手,手掌中傳來乾燥又溫熱的觸覺。
這人明明外表冰冷,可掌心的溫度卻給人一種安全感。
輕咬著唇,回想著他剛剛那不太明顯的笑意,是她看錯了嗎?那笑容很淺,可卻明媚無限……
藺遠彥,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為什麼我會因為你這個傢伙,而變得不再像從前的我自己了?
※※ ※※ ※※
轉眼間已經是一月有餘,自從宰相與公主回宮探了一次親之後,兩人之間原本針鋒相對的關係似乎已有好轉。
雖然藺遠彥仍舊會為了國事操勞,經常在偏廳入睡,但每天早的早午晚三餐,都會與宰相夫人共用。
兩人之間不知什麼時候竟有了一股默契,飯桌上也不再像以往的沉默嚴肅,經常會傳來宰相夫人的笑聲,那肯定是宰相又說了什麼冷笑話,惹得新婚妻子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
而宰相大人也一改往日的冰冷淡漠,時不時的與妻子探討天文地理,兩人時而志同道和,時而又會因為一點小事而爭得臉紅脖子粗。
看得那些下人心驚膽顫,見主子笑了,下人也會笑,見主子皺眉,下人也偷偷跟著皺眉。
總之,自從宰相大人娶了公主回家之後,這井然有序的宰相府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某天午後,藺遠彥乘著轎子從宮裡回府,遠遠就聽到一群小蘿蔔頭有說有笑的聲音從傭人房的某個方向傳來。
他府上的下人多半已經成親生子,而且他平日裡對待下人也並不刻薄,只要那些下人夠忠誠夠老實,攜家帶口的他也並無所謂。
所以傭人房那邊,平日裡就會有幾個小鬼頭時常出沒,這其中也包括卓管家的兒子卓小福。
最近宮裡事務繁忙,他已經連著幾日留宿皇宮與皇上太子探討國事,好容易忙完了一個階段,在皇上一句:莫要冷落了朕的寶貝女兒的口諭下,他終於得空回到府內。
那群小孩子的笑鬧聲本來並不能引起他什麼興趣,可是這聲音中竟隱隱傳來段寧善的說話聲,是他聽錯了嗎?
帶著幾分疑惑,藺遠彥命轎伕停了轎,尋著聲音的方向,竟被他發現了這樣一幕——
段寧善正穿著一身樸素乾淨的衣袍,長髮高高挽於腦際,兩袖挽起,正拿著一隻畫筆在一張白紙上畫著什麼。
底下有七八個小蘿蔔頭一臉聚精會神的盯著那白紙,片刻工夫,那畫紙上便出現了兩隻栩栩如生的小貓小狗,畫得形象逼真,眼神生動。
“老師好厲害……”
小蘿蔔頭們無不拍手稱好,大眼內全是羨慕和崇拜的光茫。
段寧善將畫筆放至一旁,笑咪咪的給那些可愛的小蘿蔔頭們講這兩種動物的特性和習慣,還教他們怎麼飼養貓狗,以及對待小動物的時候應該帶著什麼樣的心情之類……
藺遠彥發現自己一時間竟被她臉上如沐春風般的微笑迷惑了。
那張記憶中驕奢放縱的面孔,曾幾何時,竟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變得這麼清純可人了?
生動的目光,溫柔的笑意,嬌嫩美好的嗓音,雖然身處傭人房,而且還穿著與往日不同的粗布衣裳,可那張被陽光沐浴著的笑臉,竟顯得越發尊貴逼人。
她軟聲細語的回答著那些小朋友們提出來的一個又一個無聊的問題,而那群嘰嘰喳喳的小鬼,完全把她當成了和善可親的大姐姐,毫無忌諱的扯著她的衣袖,稚嫩的嗓音口口聲聲喊著她老師。
不知是哪個小鬼眼尖,竟然發現了他的存在,“宰相大人……”
頓時,自己成為這熱鬧空間裡的異類,七八雙烏溜溜的大眼紛紛向他投來,當然也包括段寧善那還未來得及消退的笑意。
那群小蘿蔔頭見了他,紛紛起身跪好,一副囁嚅模樣,哪還有剛剛的天真無邪,看來他平日在府裡做人肯定不成功,否則這些孩子怎麼見了他就這麼怕。
藺遠彥為自己的這個猜測而產生了些許不滿,見段寧善專注迎視著自己,他強硬的保持著冷漠的表情,將剛剛自己心底的動容和欣賞,收斂到了一個無人角落。
“今天怎麼有時間回府?”
趙星絨剛剛看到他時也是愣了一下,三天前被皇上召進宮裡,說是東北部的幾個縣城受了災,朝庭大臣皆被宣進宮裡議事。
整整三日未見,心頭倒是想念異常。
閒來無事之際,看到府裡這些小孩子平日裡也沒人照管,甚至連大字也不識幾個,所以便興起給這些小鬼頭當老師的慾望。
大概她天生就喜歡與小孩子接觸,更是十分享受教學的樂趣,所以很快這些小朋友便不再畏懼她的公主身份。
幾天相處下來,被她逼著叫老師竟然也叫得如此習慣。
藺遠彥見自己被發現了,也不好躲閃,索性走到那群小鬼的面前,打了個手勢,“都起來吧,以後在府裡不必有這麼多規矩。”
小孩子們是站起身,但懼於他是這府裡的主子,都噤著聲,不敢大聲喧譁。
趙星絨見狀,不禁皺了皺眉,看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藺遠彥肯定是平日過於嚴肅,才會把小孩子們嚇成這樣。
她笑嘻嘻的彎下身,投給那些小鬼們一個安撫的笑容,“小福,小亮,你們兩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現在是休息時間,就由你們兩個帶著其它的弟弟妹妹出去玩好不好?”
那小福便是卓誠的兒子,經過趙星絨幾次教導,自閉症已有明顯好轉,見老師這麼看重自己,他自然樂於領命。
見高高矮矮的一行小鬼離開此地,藺遠彥才漸漸收回視線,“沒想到你竟然還會做畫?”
這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剛剛親眼見她拿著畫筆在紙上三五下便將兩隻形象逼真的小動物勾畫出來,雖然線條簡單,卻生動異常。
趙星絨柔聲一笑,“圖案的勾畫在很多時候可以陶冶人類的心靈和情操,而且不同的畫風和色彩,也預示著不同的內心和思想。”
那幾年的兒童美術心理學可不是白學的,而且經過這幾天和小朋友的接觸,她發現古代的小孩子心靈更加純淨可愛,讓她忍不住泛起當教師的慾望。
藺遠彥雖不懂什麼叫心靈情操,但見她說得眉飛色舞,一臉自信,忍不住想打擊她臉上的興奮。
“不過是一副畫而已,怎麼可能會暗示出內心世界?”
“相同的畫如果在不同的人手中畫出來,表達出來的概念也不盡相同,若你不信,可以隨便畫些什麼,或許會讓我猜到你內心所想也不一定哦。”
見他笑得滿不在乎,趙星絨不禁微嘟著紅唇,“怎麼?莫非你怕了?”
藺遠彥哼了一聲,拿起她之前拿過的畫筆,在她的畫紙上,隨便勾了幾條,竟是一隻小小的燕子在吃蟲。
線條簡單,僅是幾筆,而且畫得也並非形象逼真,他倒想瞧瞧,這麼簡單的幾筆畫,能被她看出什麼東西。
趙星絨對著那小燕吃蟲研究了片刻,細長的柳微微擰了擰,隨即,用一種很不敢相信的眼神打量著藺遠彥,直盯得他頭皮發麻,渾身上下不自在。
“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要權有權,要勢有勢,分明連天下都可以掌控在手中了,可為什麼你的心裡仍舊有不開心的記憶呢?”
她的話令他微怔,“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都說了,不同的人做出來相同的畫,但所表現出來的心裡暗示卻是不同的,就像你畫的這個燕子吃蟲,蟲子就放在它面前,可它卻只看不吃,這個畫面暗示你內心是孤獨的,你渴望被愛,渴望自由,渴望這個世上可以有人真心真意的去呵護你疼愛你……”
“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幼稚的想法?”
藺遠彥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可心裡卻因為她的這番解釋而愕然。
難道她真的如此厲害嗎?
連自己保護得密不透風的內心世界都看得如此清晰透徹。
趙星絨倒也不氣,就像對待一個無禮的小孩子一般,對他縱容的笑了笑。
“大概真的是我說錯了吧,反正不管怎樣,人總要活得開心些才是。”
說著,她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肩,“今日既然回來得這麼早,不如嚐嚐我的手藝如何,玉米蛋花湯,包君滿意哦。”
藺遠彥漸漸鬆開衣袖內緊捏著的雙手,一時間竟被她那無辜的笑容所感染。
寧善,你越善解人意,我……反而越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