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摁著隔壁嫂子打的時候,沈清州帶著媒婆上門提親。
他走兩步咳三聲。
「打完了嗎?打完了,小生想向姑娘求個親。」
所有人都覺得沈清州瘋了,敢娶我這個活閻王回家。
只有我知道,這柔弱書生心肝黢黑,他不是娶媳婦,他是在找把刀。
而我就是這把刀。
成親後,我要回借出去的錢財、搶回糧食,討回被霸佔的祖田,打得十里八鄉的人看見我就躲。
有不怕死的上門要說法。
柔弱不能自理的沈清州,慢條斯理地拿出《大雍律例》。
我是個瘋子,他是個腹黑。
絕配!
1
沈清州上門提親那天。
我正因為隔壁堂嫂子家的雞進了我家菜地,捉住刀了紅燒。
雞肉在鍋裡翻滾,冒出香氣。
她沒證據,又非說是她家的雞,我這暴脾氣,揪住她的頭髮巴掌就扇過去。
她也是個潑辣性子,當即還手。
可我生來力氣大,她的手還沒沾到我臉上,就被我抓住手腕,擰著翻在地,騎在她身上啪啪啪地連扇十幾個耳光。
期間她幾個妯娌也過來幫忙,我一手拽一個,把她們疊起來打。
有村裡人瞧見,也只敢站得遠遠地勸。
「都是一家人,別把人打壞了。」
又不敢靠近,怕我的巴掌拳頭不長眼,往他們身上招呼。
畢竟我不僅打過我繼母,還打遍全村無敵手。
就在我打得風風火火時。
沈清州一襲洗到泛白的青布長衫,越過人群,無視滿地的塵土飛揚,和我那幾個疊羅漢嗷嗷叫嚷的堂嫂。
溫潤謙遜地行禮:「打完了嗎?打完了,小生沈清州,想向姑娘求個親!」
我瞬間露出一個疑問。
揚起的手落也不是,舉著也不是。
這書生莫不是讀書讀傻了?
還是他活久了,嫌命長?
村裡人個個目瞪口呆。
幾個堂嫂都忘記了慘叫。
「你說什麼?」我問。
「小生沈清州,向趙蠻蠻姑娘求個親。」
他,沈清州,向我趙蠻蠻求親?
我起身走向他。
抬手貼在他額頭上。
沒發燒!
離得近了,他身上還有股好聞的墨香,一塵不染的白衫。
最主要,他長得有點好看。
要不是場合不對,我真想嬌羞一笑,羞答答地跟他說:「我願意。」
「快點上門過禮,然後拜堂成親入洞房。」
但我趙蠻蠻是誰?
我可是要力氣有力氣,要脾氣有脾氣的姑娘。
我必須穩住。
「求親?媒婆呢?」
一個身穿紅衣、戴紅花的老嬸子從人群裡擠出來:「我在這,我在這。」
她笑得那叫一個討好。
「趙家姑娘......」
我不想聽那些廢話。
「不是要求親,跟我來吧!」
我走了幾步,看著幾個相互攙扶著起身的堂嫂:「敢冤枉我偷雞,改天我們再打過!」
帶著沈清州、媒婆進院。
六歲的弟弟立即端板凳,鵪鶉似的繼母立即倒茶,然後去灶房看著鍋裡的雞。
要是水燒乾,燉糊了,有她好果子吃。
「小承,去喊爹回來。」
小弟一溜煙跑得飛快。
他怕我得很。
畢竟爹、繼母打他,只是做做樣子,我打他,真會把他打痛,紅印幾天都不消散。
爹回來後,得知沈清州上門求親,他高興得大笑出聲。
又小心翼翼地覷過來。
眼神詢問我的意思。
我什麼意思?
我當然願意。
這沈清州,瞧著弱了點,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他長得好看。
我輕輕點頭。
爹瞬間笑得更開心:「那聘禮啥的怎麼說?」
沈清州說聘禮能給五兩銀子。
「可以可以。」
為表看重,爹還留沈清州、媒婆在家吃了頓飯。
那雞肉端上桌,我爹眼疾手快地找到雞腿,一個放我碗裡,一個放沈清州碗裡。
小承瞧著委屈得要哭。
畢竟家裡的雞腿,素來我一個,他一個。
為了給沈清州留個好印象,我強忍著不捨,把雞腿夾給小承。
小承瞬間笑起來:「謝謝姐姐。」
沈清州瞧著,十分認真地誇我懂謙讓,心善大度。
我們定下親事的訊息傳到村子裡。
沈清州很快來下聘,他還笑得像是撿了寶一般。
更是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他沈清州是瘋了吧?」
「娶個祖宗回去供著?」
「他圖啥?」
2
我不知道他圖啥。
但我圖他這個人,尤其得知他識文斷字,年後就要考童生,家裡有幾畝祖田,爹孃健在,上有長姐已出嫁,下還有一雙弟妹......
爹有些擔憂。
但他已經阻止不了我願意嫁沈清州的決心,只能把娘留下的東西全給我,更不顧繼母哭鬧。沈清州給的五兩聘禮之外,被褥衣裳、箱子傢什、床,還給了五兩銀子壓箱。
我是歡歡喜喜、熱熱鬧鬧嫁的沈清州。
拜堂之後,進了喜房。
因著都用上我的嫁妝,看不出這是個貧窮的家。
大姑姐送吃食進喜房,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雖然力氣大、脾氣火爆,但長得還不錯。
「大姐。」
「哎,弟妹你快趁熱吃。」
神神秘秘,怪兮兮的。
等到沈清州有些醉醺醺地進屋,我瞬間緊張起來。
畢竟,我相中他是真的。
我脾氣火爆、力氣大也是真的。
可我還是個黃花大姑娘,這嫁人還是頭一遭。
洞房花燭夜要幹嘛?沒人教我,我也不知道呀!
「蠻蠻......」
沈清州這麼一喊,我感覺整個人都酥了。
夾著嗓子,輕輕地應了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