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兒子帶着錢來找我_第6章 媽媽
“媽媽,那個壞人被抓了?”
“嗯。”
他點頭,繼續看。
換了個臺。周筠出現在螢幕上。
她站在一個會議室裡,面前擺著話筒。穿得很正式,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沒什麼表情。
記者們圍著她,鏡頭對著她。
她開口了。
“我周筠,就當年對沈硯女士所做之事,發表公開宣告。”
舟舟坐直了,盯著電視。
“第一,六年前,我確實用錢施壓沈硯女士離開陳嶼洲。理由是,陳嶼洲有婚約在身,我不希望他因為一個女人毀掉兩家情分。”
她頓了頓。
“第二,我給沈硯女士的支票,她從未兌現。這筆錢六年未動,銀行流水可查。我說她拿錢走人,是汙衊。”
我看著她,沒動。
“第三,我向沈硯女士道歉。為當年所做之事,為近日所說之話。”
她抬起頭,對著鏡頭。
“沈硯配得上我兒子,也配得上所有尊重。”
畫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說了什麼,我沒聽進去。
舟舟扯我袖子:“媽媽,奶奶道歉了。”
我點頭。
他想了想,說:“那我原諒她了。”
我低頭看他。
“為什麼?”
“因為她是你婆婆。”他認真說,“奶奶對別人不好,但對爸爸好。爸爸是好人,所以奶奶應該也不是壞人。”
我摸摸他的頭,沒說話。
手機響了。陳嶼洲。
“看到了?”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舟舟在嗎?”
“在。”
“我明天去接你們。一起吃飯。”
我掛了電話。
舟舟仰頭看我:“爸爸說什麼?”
“明天來接我們吃飯。”
他笑了,往我懷裡鑽。
17
週五下午,陳嶼洲來接我們。
放學時間,我牽著舟舟從幼兒園出來,他站在路口等。黑色大衣,靠在車門上。
舟舟跑過去:“爸爸!”
陳嶼洲把他抱起來,看向我。
我走過去,他騰出一隻手,拉住我。
“上車。”
坐進車裡,舟舟趴在後座玩他的電話手錶。陳嶼洲開車,我坐副駕。
開出去兩條街,他開口。
“我媽說,想見你。”
我看著窗外,沒說話。
“不是施壓。你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
“再說吧。”
他點頭,沒再提。
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我下車,看見周筠站在門口。
她穿得正式,頭髮盤得整齊。看見我們,她走過來。
“沈硯。”
我看著她。
她站了一會兒,開口:“那天的話,我收回。”
我沒說話。
舟舟跑過去拉她手:“奶奶!”
她低頭看舟舟,臉上僵了一下,然後伸手摸摸他的頭。
她抬起頭,看著我。
“進去吃飯吧。”
我點頭。
她轉身往裡走。舟舟拉著她,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她低著頭聽,偶爾應一聲。
陳嶼洲走到我旁邊。
“走吧。”
我看著那一老一小的背影,沒動。
他握住我的手。
我跟他走進去。
18
婚禮在蘇州辦。
場地選在古城河邊一家老院子,白牆黑瓦,門口有棵大槐樹。人不多,就幾十個。常徵、周槿、唐小糖、柯衛明、傅西顧、賀今雨,還有陳家幾個長輩。
周筠也來了。她坐在第一排,穿件深灰色旗袍,頭髮盤得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穿著白色婚紗,站在院子門口等。
舟舟跑過來。他穿著小西裝,白襯衫,領口繫著蝴蝶結。頭髮梳得整齊,小皮鞋擦得鋥亮。手裡拎著個花籃,裡面裝滿了花瓣。
“媽媽,我帥不帥?”
“帥。”
他滿意了,站到我旁邊,抓著我手:“我陪你等外公。”
幾分鐘後,一輛輪椅推過來。我爸坐在上面,鬢角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他穿著新做的中山裝,手裡拿著我的手捧花。
舟舟跑過去:“外公!”
我爸摸摸他的頭,讓護工把輪椅推到我面前。他把花遞給我。
“拿著。”
我接過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二十四歲那年,你說你要生這個孩子,我沒攔你。”他說,“後來你說你要把孩子送走,我也沒攔你。我不是個好爸,護不住你。”
我搖頭。
他抬手,拍拍我手背。
“這幾年,我住在療養院裡,吃好的喝好的,有人照顧。我知道不是你出的錢。”他看著不遠處的陳嶼洲,“是他。”
陳嶼洲站在院子中央,穿著黑色西裝,看著我們。
我爸繼續說:“他每年都來看我。來了就坐一會兒,也不說話,就走了。去年他來,我問他想幹什麼。他說,等。等你想通了,等他熬出頭了。”
“我這條腿,是他出錢治的。”我爸說,“她說是她自己的錢。我信。但我知道,背後有你。”
他看著我。
“行了,去吧。”
他把我的手交到陳嶼洲手裡。
陳嶼洲握住,沒松。
我爸被護工推到第一排坐下。舟舟跟過去,站在他旁邊。
婚禮開始。
沒什麼複雜的流程。主持人說了幾句,然後輪到我們說話。
我看著陳嶼洲。
“二十四歲那年,我以為我做了最對的選擇——離開你。”我說,“三十歲這年,我才知道,最對的選擇是回來。”
他看著我。
“我這人霸道慣了,看上了就必須得到。”他說,“但你,我等了六年。值。”
舟舟在底下喊:“快親啊!我要有妹妹了!”
全場笑了。
陳嶼洲低頭,親我。
舟舟捂著眼睛,從指縫裡看。我爸在旁邊笑。周筠坐在第一排,我看見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19
婚後第三個月,收到一個快遞。
那天下午我在家,舟舟上幼兒園去了,陳嶼洲在公司。
門鈴響,我去開門。快遞員遞過來一個長條盒子,不大,也不重。
我簽收,拿回客廳。
拆開,是一幅畫。
畫框是木頭的,很簡單。裡面是一幅水彩——我和舟舟在西湖邊,手牽著手。我穿著那天去幼兒園的衣服,舟舟揹著藍色書包。背景是斷橋,遠處的山淡淡一抹。
畫得不算多好,但能看出來畫的人很認真。
我把畫框翻過來看背面。
木頭上刻著一行字:
“給舟舟的媽媽。對不起,謝謝你。——周筠”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晚上陳嶼洲回來,進門就看見掛在客廳牆上的畫。他站住,看著那幅畫,沒說話。
我站在他旁邊。
“她寄來的?”
“嗯。”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對不起。”他說,“對誰都沒有。”
我沒說話。
他轉頭看我,伸手摟住我。
“謝謝你。”
“謝什麼?”
他沒回答,只是摟緊。
舟舟從房間裡衝出來:“媽媽!我的電話手錶沒電了,充電寶在哪?”
我放開陳嶼洲,去給他找充電寶。他在後面跟著,拖鞋啪嗒啪嗒響。
“媽媽,明天週末,我們去哪兒玩?”
“你想去哪兒?”
“我想去西湖,坐船!”
“好。”
“爸爸去不去?”
陳嶼洲靠在門框上:“去。”
舟舟滿意了,抱著充電寶跑回房間。
我直起身,回頭看陳嶼洲。他站在那兒,看著客廳裡那幅畫,嘴角揚起來。
窗外,夕陽正好。
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把我拉進懷裡。
客廳裡很安靜。舟舟在房間裡看動畫片,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廚房裡煮著湯,咕嘟咕嘟響。
他低頭看我。
“想什麼?”
“沒想什麼。”
他笑了一下,低頭親我。
門後傳來舟舟的聲音:“媽媽——我看見了——”
我轉頭,看見他趴在門縫那兒,只露一隻眼睛。
“睡覺去。”
他嘿嘿笑,把門關上。
陳嶼洲摟著我,看著那幅畫。
“值了。”他說。
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