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願魘_第2章 我不是有意忘了你生辰

食願魘發布時間:2026-05-06作者:一頓不吃餓的慌古代古代情感

「我不是有意忘了你生辰。」

裡頭依舊寂靜。

我心裡的歉意漸漸被煩躁頂了上來,聲音也冷了幾分。

「宋綰,你鬧夠了沒有?」

過了許久,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宋綰立在門後,眉眼冷淡。

「顧修遠,你來,就是為了同我說這些?」

我喉間一滯。

原本想遞出去的糖,忽然便拿不出手了。

到嘴邊的話轉了一圈,出口時卻變得傷人。

「我已經辜負了清蘅太多。你縱有不願,也該先忍著。」

她看了我很久,終究只輕輕點頭。

「知道了。」

我心頭忽生不安。

下意識又添了一句,想要把她從那份冷靜裡拽出來。

「三日後,你來觀禮。」

「不然,清蘅會多想。」

她垂下眼,聲音淡得像風。

「自然。」

分明得了想要的答覆,我心口卻仍無端一空。

那一夜之後,我便再未見過綰綰。

我原想著,待清蘅過門,再去哄她幾句。

左右她心裡有我,總不至於當真與我生分。

卻沒想到。

我竟再也找不到她了。

5

我從回憶裡抬起頭,偏院仍舊冷冷清清。

外頭又有人來回話,說仍舊沒尋著。

我抬手將人斥退,獨自提了壺酒,去了酒窖。

如今,若還有誰知她下落,便只有它了。

食願魘循願而來。

執念愈深,它來得愈快。

酒一盞接一盞地下肚。

我坐在酒罈之間,低低喚她:

「綰綰。」

無人應聲。

我攥緊酒盞,掌心發顫。

「綰綰,你回來......」

話音方落,酒窖裡忽起一陣冷風。

燭火猛地一跳。

黑暗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影子。

長袍垂地,白麵覆臉,靜靜立在我面前。

是食願魘。

我幾乎是撲跪在地,膝骨砸得生疼。

「把她還給我。」

「你要什麼,儘可拿去。

它垂眼看著我,許久,方才冷冷開口:

「一個人一生,只能立一次契。」

「而你那一次,早已用過了。」

這規矩,我何嘗不知。

可我已無路可走。

我抬頭望著它,眼眶灼得發疼。

「當真......半分轉圜都沒有麼?」

「命也罷,顧家也罷,你儘可拿去。」

「我別無所求,只求她回來。」

食願魘聲音冷得不見半分波瀾。

「這是規矩。」

「沒有例外。」

話音落下,黑影微微一晃。

像酒氣散盡,又像夜色合攏。

轉眼之間,酒罈之間,便只剩一地冷風。

我跪在原地,許久都沒有起身。

6

食願魘說得沒錯。

我早就同它立過契。

那時,我與宋綰成婚不滿一年。

她是我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迎進門的妻。

可挑開喜帕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想要她。

可她待我始終淡淡。

禮數週全,卻從不肯把心給我。

後來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會愛。

她只是早將那顆心,給了旁人。

那人名叫溫時安。

同她青梅竹馬,與她一起長大。

她提起他時,眼底有光。

那光,從不曾落在我身上。

溫時安死訊傳來那日,宋綰沒有哭。

只是站在廊下,指尖發白,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

我看著她,只覺心口發沉。

我嫉。

我恨。

我更不甘心。

那天夜裡,我第一次召來了食願魘。

它立在燈影裡,長袍覆地,白麵無聲。

像從人最深的慾念裡走出來的鬼。

我盯著它,聽見自己啞聲開口:

「我要宋綰。」

話一齣口,我又覺得不夠。

於是咬著牙,又補了一句:

「我要她愛我。」

「我願意用我全部的財富去換。」

「金銀、田產、商號......我都可以給你。」

食願魘卻緩緩搖頭。

「主宰者的意思,是拿你的健康來換。

我盯著它,指節攥得發白。

「主宰者是誰?」

它不答,只慢慢道:

「世人皆以為,交易不過是討價還價。」

「以為奉上金銀,獻出心頭血,便能換來心中所求。」

它微微俯身,白麵具貼近我。

「可真正立過契的人才知道。」

「交換的條件,從來由不得你選。」

「你要換的東西,也早就標好了價。」

7

我當時怔了許久。

「所以......我不能換別的?」

「不能。」

食願魘答得乾脆。

「我為魘,只奉主宰者之令行事。」

「主宰者要什麼,我便取什麼。」

它頓了頓,白麵具在燭光裡一動不動。

「你若不應,這樁交易便不作數。」

那一瞬,我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我幾乎是咬著牙問:

「失去健康......是不是就等於死亡?」

「不會。」

食願魘沉默片刻,方才開口。

「你的壽數該是多少,一日也不會少。」

「只是往後餘生,你都要纏綿病榻,活在藥罐子裡。」

我喉間發澀,仍不死心。

「那......病到什麼程度?」

我幾乎是在賭,賭它會給我一個尚能承受的答案。

可食願魘還是搖頭。

「輕重如何,我亦無法預知。」

「全看你的造化。」

造化。

這兩個字像一枚釘子,釘進我骨縫裡。

我本該收手的,也本該轉身離開的。

可那一刻我想起的,卻是宋綰站在廊下時那雙空空的眼。

我費盡心思,憑什麼換不來她一次回頭?

憑什麼一個死人,偏偏能在她心裡壓我一頭?

那些不甘,一寸寸燒穿了我的理智。

我死死盯著食願魘,啞聲問。

「若我答應,她便會愛我?」

它沒有答。

可它站在那裡,本身便已是一種預設。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心已橫了。

「好。」

8

我至今都記得,自己得償所願的那一日。

卯時一到,我便出了府,去街口買了一包新熬的橘子糖。

我踏著晨光去了她的院子,將糖遞過去。

「綰綰。」

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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