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路_第4章 她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紙包拆開

她從挎包裡掏出一個紙包拆開，撒出一些菸灰，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瑩瑩解釋說:

「你的神魂太弱，才掙脫不開這邪物。」

「我現在幫你招魂，召回你損失的地魂。三元神健全，你就安全了。」

「來，你站到這個法陣裡。」

我抬腳要往菸灰圈裡跳，腦中靈光乍現。

我隱約想起瑩瑩的姑姑主持招魂儀式的片段。

姑姑用的不是菸灰，而是糯米。她把丟魂兒那人的衣服鋪在地上，旁邊用糯米撒成北斗形。

還要用一尺紅繩纏在人左手中指，紅繩另一頭纏在衣服袖口。

她說這樣叫魂，走失的神魂才能沿著紅繩找到軀體，順利歸位。

瑩瑩告訴過我，招魂儀式是很講究的，稍一齣錯就前功盡棄。

因為人要藉助法陣、法器的力量，外物的力量越強，對人的損耗就越小。

就算我看不懂法陣......這個菸灰圈，也實在太簡陋了。

而且，我跳車後跑出這麼遠，瑩瑩怎麼可能憑空出現在我前方?!

走陰車不走陽間路，那個定位也根本不準吧?

我猶豫了下，問她。

「瑩瑩，我記得招魂是要把衣服放在法陣裡吧?不是人站進去。」

「你幫我把這件衣服脫下來放進去唄。」

瑩瑩繃著臉不說話。

我又說:「這衣服我都穿著半天了，還活蹦亂跳的。」

「你怎麼連碰都不敢碰一下啊?」

瑩瑩僵硬地望著我，毫無感情地開口。

「你到底跳不跳?快跳!」

11

我跳個雞毛。轉身我就跑。

我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居然能模仿人類的樣子，還能控制我的手機跟我對話。

它在冬至夜裡盯上我，催促我下車。

莫非就是司機說的，它是急著找人上身的邪祟，一直跟在車外。

我一路狂奔，沒留神腳下的路，一下子絆倒了。

灌木叢中伸出一雙手，堵住我的嘴，一把把我拉進去。

有人在我耳邊說。

「別出聲。它在找你。」

我聽出是司機師傅的聲音。

我微微仰頭，看見司機背後背著白色包裹，隨身攜帶所有刀具。

我不禁開始渾身發抖。後面有邪祟，前面還有殺??狂，我根本逃不掉!

司機從包裹中拔出一把,「呸呸」吐了兩口唾沫抹在手心。

這個動作我很熟悉.....我老爸也經常這樣。

他平常貼對聯、數鈔票，總習慣往手上吐唾沫，好像唾沫是什麼萬能粘合劑。

我嫌他不講衛生，他說這樣抓得牢。

一想到我爸，記憶突然如潮水湧出。

12

就在昨天，我跟我爸在電話裡吵架。

他是個老古董，催婚煩得我要死。

我說我好不容易升上管理層，正是奮鬥的年紀，不想被結婚生子拖累。

他不同意，在電話裡喋喋不休。

「養家餬口那是男人的事!你一個姑娘家就該早早成家，相夫教子才是正事!」

「社會上本來就給男人和女人準備了不同的路!你偏要走男人那條，只會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氣!」

「你別不懂事，爸爸這都是為了你好!」

我不同意。

我覺得所有人都要走同一條路，不管男人女人。

他只是想讓我選更輕鬆的路而已。

我已經跟專案連軸轉了幾個月，壓力達到頂峰。

就在他說出:

「你趁年輕找個好男人嫁了，年紀大了才有人照顧你——」

我忍不住嗆他:

「你結婚早，現在有人照顧你嗎?」

我媽在 49 歲時腦梗去世了。

她去世後，我爸把結婚照片收起來，媽媽生前的衣服化妝品都扔了燒了，養的花鳥魚蟲也送人了。家裡一瞬間空空蕩蕩。好像她從沒來過。

別人要給我爸找續絃，他擺擺手:

「我也沒幾年活頭了，不耽誤人家。」

之後十幾年，我爸都一個人過來了。偶爾我回家過節，父女倆安靜吃飯，沒人提起媽媽。

現在我賭氣提起，我爸剛到嘴邊的話噎住，灰燼一樣落回肚裡。

「那是、那是、誰成想......」

我心裡咯噔一聲。話說重了。

但我和他，都不擅長安慰人。我生硬地轉移話題。

「爸，你明天過六十大壽，找親戚朋友下館子好好吃一頓。」

「我今晚加班，明天晚點到家。」

他淡淡地說:

「不吃了。我一個人，顧不過來他們。」

「你加班辛苦，明天就不用過來了。」

掛了電話，我繼續加班，心裡卻越來越不是滋味。

彷彿本來約定好一起逃避，我卻戳破了。

戳破了命運中無法控制也無法消解的巨大的虛無。

我沒準備好走進去。他沒準備好走出來。

加班到 11 點，我找領導請了假，決定立刻開車回家。

我想，至少在看到我時，他是高興的。

只要我在天亮前到家，他一睜眼看到我，我就可以把那個巨大的虛無擋在門外。

我一定要在天亮前到家。

13

我懇求司機:

「師傅、求你別殺我!」

「我要在天亮前回家，給我爸過生日!」

「我昨天跟他吵架了很後悔，我必須回家陪陪他!」

司機一驚，隨後笑開了。

「你都想起來了?」

「別害怕，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他笑嘻嘻地摘下口罩。

那張臉看著很親切，我眼前一亮，他竟然就是我老爸!

我驚喜地拉住他的胳膊。

「爸，你怎麼來接我啦?」

「叫你平時少生氣，看你頭髮都白了，顯得老了好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