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路_第5章 他擺擺手

他擺擺手，拍了拍我的披肩。

「看來這安魂幡真是好東西。」

「這是瑩瑩姑姑經常穿的，她說這叫安魂幡。」

「能安魂護體、邪魔不侵。你多穿一會兒，記憶就都會恢復了。」

安魂幡?

我看向肩上披的流蘇披肩。

原來這是瑩瑩姑姑的，難怪我覺得眼熟。

我想起剛才,「瑩瑩」沒碰到我就縮回手去，也許是這披肩保護了我。

我告訴我爸剛才遇見「瑩瑩」,她還要幫我招魂的事。

我爸「嘶」地一聲。

「那是紙錢燒成的菸灰，專門用來困小鬼的!」

「上墳燒紙的時候要是看見菸灰圈，可千萬要繞著走。你沒跳吧閨女?」

我搖搖頭，我爸滿臉後怕。

「真是陰魂不散的東西。看來非得解決它才能上路。」

他豎起一根食指堵住嘴，示意我噤聲。

遠處，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我爸握緊手中的桃木劍，把我護在身後。

我這才看清，他揹著的包裹裡全是木劍木斧，鐫刻著符文。

剛才在白布覆蓋下只露出形狀，我還以為是管制刀具。

其實我心裡有一堆問題。

我爸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我沒叫他來接我啊?

為什麼隨身帶著桃木劍?他怎麼知道那東西不是「瑩瑩」?

我自己的車去哪兒了?我身上的血跡又是怎麼來的?

但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我爸身體繃緊，隨時準備攻擊。

它來了。

14

那個偽裝成「瑩瑩」樣子的東西跟過來。

它拖著步子，上半截身子向後垂墜，沒有筋骨一樣。

走到灌木叢上方，它彎折身子，緩緩探出頭來。

我爸當機立斷，從樹枝間刺出一劍，正中它的腹腔。

沒有刀劍入肉的聲響。

人形的軀幹破了個口子，向內萎縮排去。

一團黑霧從中升起，向我襲擊過來。

我爸拔出桃木劍，劍刃卻被腐蝕斷了。他扔掉斷劍，又掏出一把桃木斧子，迎頭劈向黑霧。

斧子剛一碰到黑霧，斧刃開裂，鐫刻的符文瞬間變色發黑。

雖然擋下黑霧，木斧也報廢了。我爸慌忙再去掏武器。

他帶的傢伙什雖然多，眼看就消耗了一半。

我乾著急:「爸!這些東西行不行啊，你哪兒弄來的?」

我爸嘴硬說。

「別擔心!我有一把五千塊錢買的真傢伙!」

「我嫌太貴了，就把咱家種的桃樹砍了，依樣畫葫蘆自己刻了很多。」

「都是桃木做的，我尋思效果差不多。」

我不敢置信。

「爸!都什麼節骨眼兒了，你還想著省錢??」

「回頭我給你頒個【節儉標兵】唄?」

我爸年輕時在國企單位，實心眼兒不會搞關係，到退休也還是基層。

退休後每月拿三千出頭的退休金，他自己有腰突的老毛病，還想著給我攢嫁妝。

他湊合著吃湊合著穿，錢能省就省。

但我沒想到，桃木劍他也敢自己動手做。

我爸倒是樂觀，還跟我開玩笑。

「不愛整那些虛的。你獎勵我一口電飯鍋就行，咱家那口都鏽綠銅了。」

我拉著他往車的方向跑。我在前面帶路，他在後面阻擋黑影。

快跑回公路時，我爸摸遍包裹，只剩下最後一把劍。

那把劍雕刻精緻，劍身刻滿金色符文。劍指黑影時竟產生微微的顫慄。

我爸咬牙說。

「這就是那把五千塊錢買的桃木劍了。」

「要是這把不好使，爸爸就真的沒招了!」

15

黑影在之前的消耗中已經減弱不少。

我爸拔出最後一把劍，黑影頓了一頓、隨後飛速襲來。

劍身符文發光，我爸揮動桃木劍縱向劈下。

金光與黑影纏繞收緊，竟將黑影打散壓制下去。

我爸趁勝追擊，黑影終於完全消散。

一直跟隨我們的邪物消失，我們兩人總算放鬆下來。

我爸摩挲著木劍。

「還真是一分價錢一分貨嗷。」

我第一次見到能退魔的桃木劍，也想拿過來把玩。

「爸，這小玩意兒挺好看，讓我玩玩。」

我爸卻一轉身，把桃木劍收回包裹。

「去去去，可不敢亂動，很鋒利的!」

我笑他，說得跟真的似的。

他為我開啟副駕駛的門，催促我說。

「上車吧，抓緊點。」

「我們要趕在天亮前到達。」

我坐進去，看到車前窗貼的符籙還在，但是硃砂寫成的符文暗淡了一些。

我爸摘下口罩，發動車子，整個人健談了很多。

他說因為自己嘴笨解釋不清，急得上火，要奪我手機，反而嚇到我了。

我開啟窗戶時，他一眼看見窗外凝聚的黑影。

於是立刻抓起包裹抵擋黑影。

只是在我看來，他突然暴起要打我。

我們邊聊邊開，窗外的夜色漸漸淺了。

野墳地依然連綿不絕。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問出那個我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

「爸，我們要去哪兒?這不是回家的路。」

車內霎時沉默下來。

地平線泛起魚肚白，車子的引擎聲熄滅。

我爸把車停穩，說:「到了。」

我木然不動，因為我想起了我爸的生日，陰曆十一月廿六。

是冬至前七天。

我忍不住渾身戰慄起來。

今天不是冬至夜。這不是回家的路。他一直在騙我!!

他親口說過的，那些東西會偽裝成我最信任的模樣。

我知道了，這一切都是他設的局，為了打消我的顧慮、騙我坐一路走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