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槍口對準舊時光_第1章 紅色警報

三萬英尺,槍口對準舊時光發布時間:2026-05-06作者:慕晴

第1章 紅色警報

波音777的引擎發出平穩的轟鳴,林瀟推著餐車走過商務艙。第12排靠窗的老太太正用紙巾擦拭嘴角的咖啡漬,瓷杯邊緣那道細微的裂痕在閱讀燈下格外顯眼——和她儲物櫃裡那隻中學時代的馬克杯一模一樣。那是初三那年陳默用半個月早餐錢買的,杯身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現在還擺在她公寓的書架頂層。

「需要再來點熱水嗎?」林瀟彎下腰,標準的15度微笑。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這是她做空乘八年來養成的習慣,連夢裡都在糾正同事的手勢角度。但此刻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老太太面前那份《環球時報》的頭版標題刺痛了眼睛:「十二年前中學失竊案真兇落網,蒙冤者至今下落不明」。

「謝謝你啊小姑娘,」老太太把杯子推過來,杯底在托盤上劃出輕微的聲響,「你們這工作真辛苦,飛來飛去的。我孫女跟你差不多大,在國外讀書呢,也是一年到頭見不著面。」

林瀟的笑容僵在臉上。國外讀書——當年陳默就是被父親強行送去了國外,連一句告別都沒有。她記得那天班主任在講臺上念處分決定時,陳默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陽光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像他永遠沒說出口的辯解。

「小姐?」老太太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抱歉,」林瀟連忙倒滿熱水,「您慢用。」轉身時餐車撞到了金屬支架,叮噹作響。後艙傳來騷動,她以為又是哪個孩子在哭鬧,直到耳機裡傳來安全員老張急促的聲音:「3號門區域異常,請求協助!」

機身突然劇烈顛簸。餐車上的橙汁瓶傾倒,琥珀色液體在地毯上漫開,像極了那年教室後門潑灑的墨水瓶。她下意識抓住行李架扶手,看見前排乘客的電腦螢幕上還顯示著股市K線圖,綠色的下跌曲線刺得人眼睛疼。

「都坐下!繫好安全帶!」林瀟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鎮定,多年的應急訓練讓身體先於大腦行動。但當三個人影從後艙衛生間衝出來時,她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黑色面罩,黑色夾克,還有最前面那個手裡的銀色物體——在萬米高空,那形狀只可能是槍。中間那人身材粗壯,槍托砸向行李架的瞬間,金屬碰撞聲讓整個客艙變成真空。林瀟數過應急手冊上的所有劫機預案,卻沒有一條教她如何面對槍口後的舊識。

「把所有乘客趕到後艙!快!」粗壯男人用槍指著天花板掃射,子彈擊穿行李架的聲音讓前排的小女孩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林瀟的目光越過顫抖的人群,死死盯著為首那人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十二年前在學校後山,他為了摘她夠不到的野柿子摔在石頭上留下的。

男人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突然抬手扯下面罩。

時間好像被機艙的空調抽乾了。林瀟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臟像是被安全帶勒得喘不過氣。陳默。這個名字在她日記本里出現過五十七次,最後一次是寫著「對不起」的那頁,後來被她用修正液塗成了白色,就像她刻意抹去的那段記憶。

他瘦了很多,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左眉骨上多了道新疤。但那雙眼睛沒變,看人時總是微微眯著,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只是此刻那嘲弄變成了冰,直直刺進她的心臟。

「林瀟。」陳默的聲音比記憶裡低沉許多,他歪了歪頭,槍口無意識地晃了晃,「好久不見。」

老太太顫抖著抓住林瀟的褲腳,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制服褲腿已經被冷汗浸透。氧氣面罩從頭頂落下,白色的塑膠罩子在她眼前晃悠,像極了當年醫務室的吊瓶。她突然想起陳默被警察帶走那天,也是這樣的白色,救護車的白色,警車的白色,還有他母親哭得發白的臉。

「發什麼呆?」粗壯男人不耐煩地用槍戳了戳她的腰,「聽見沒有?讓他們去後艙!」

林瀟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餐車。金屬餐具散落一地,刀叉碰撞的聲音在死寂的機艙裡格外刺耳。她看見陳默的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她胸前的銘牌——「林瀟 乘務長」。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別嚇著她,」陳默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她只是個乘務員。」他轉向林瀟,槍口微微下垂,「照他說的做。或者,你想讓這些人陪我們一起死?」

一起死。這三個字像冰錐扎進耳膜。林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看向那些驚恐的乘客——抱著孩子的母親,看報紙的老太太,對著電腦發呆的年輕男人。他們的生命現在系在她的舌尖上。

「各位乘客,請保持冷靜,」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努力維持著平穩,「請大家有序移動到後艙區域,不要攜帶任何行李……」

人群開始緩慢移動,抽泣聲和壓抑的咳嗽聲在機艙裡蔓延。林瀟走在最後,經過陳默身邊時,他突然低聲說:「那隻向日葵杯子,你還留著?」

林瀟的腳步頓住了。她猛地抬頭,卻只看到他轉過去的背影,黑色夾克後頸處有塊洗得發白的補丁,和當年她不小心用鋼筆劃破的校服外套一模一樣。

後艙的空間越來越小,乘客們擠在一起,像沙丁魚罐頭。林瀟數了數人數,還差三個——駕駛艙裡的機長和副駕,還有……她突然想起什麼,心臟驟停。

「機長呢?」她抓住最近的一個歹徒,那是個年輕男孩,面罩下的眼睛還帶著稚氣,「你們把機長怎麼樣了?」

男孩被她抓得一哆嗦,求助似的看向陳默。陳默靠在艙門邊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槍身,節奏和當年上課時敲桌子的頻率分毫不差。

「放心,」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們還活著。至少現在是。」

氧氣面罩還在緩緩下垂,像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林瀟看著陳默手腕上的疤痕,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個雨天,他把沾著泥水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說:「別擔心,我會回來的。」

現在他回來了。卻帶著槍,在三萬英尺的高空,把她和一百多名乘客的生命變成了籌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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