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槍口對準舊時光_第3章 緊急迫降
第3章 緊急迫降
失重感像只無形的手,把所有人的心臟提到嗓子眼。林瀟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耳邊是乘客的尖叫和氧氣面罩脫落的嘩啦聲。陳默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
「繫好安全帶!快!」他的吼聲穿透失重的混沌。林瀟這才發現自己還飄在半空,連忙抓住 nearest的座椅靠背。陳默已經撲到前艙控制面板,手指在按鈕間翻飛,動作熟練得不像普通乘客。
「怎麼回事?」粗壯男人被晃得東倒西歪,槍掉在過道上。那個稚氣未脫的男孩嚇得抱住頭,縮在座位底下發抖。
「自動駕駛失靈了!」陳默額頭青筋暴起,「誰會開飛機?!」
客艙裡一片死寂。失重感稍稍緩解,但機身開始劇烈顛簸,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林瀟看著陳默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中學時物理課,他總能在老師提問前解出最難的力學題,粉筆灰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像層薄薄的雪。
「我……我會一點。」後排傳來微弱的聲音。是那個一直對著電腦發呆的年輕男人,此刻他推了推眼鏡,「我是飛行模擬器教練。」
陳默的眼睛亮了一下:「過來!」
男人踉蹌著穿過過道,林瀟注意到他的襯衫袖口繡著個小小的飛機圖案。陳默把他拽到駕駛艙門前,輸入一串密碼,艙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裡面有兩個人質,看好他們。」陳默對粗壯男人說,又轉向林瀟,「你也來。」
「我不去!」林瀟後退一步,她不想再靠近這個危險的男人。但陳默的眼神讓她無法拒絕——那裡面有恐懼,有懇求,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脆弱。
駕駛艙裡一片狼藉。機長和副駕被反綁在座椅上,嘴上貼著膠帶。儀表盤上紅燈閃爍,警報聲刺耳。陳默撕掉機長嘴上的膠帶,後者立刻吼道:「液壓系統故障!尾翼卡住了!我們正在失去控制!」
「他是飛行模擬器教練。」陳默指著年輕男人,「能修好嗎?」
機長打量著男人:「模擬器和真飛機不一樣……但我們可以試試。先把副駕解開,他負責通訊,我需要聯絡塔臺。」
陳默猶豫了一下,割斷了副駕的繩子。副駕活動著手腕,立刻撲向通訊器:「這裡是CA937,緊急情況,請求迫降許可!重複,請求迫降許可!」
「迫降?」林瀟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緊急迫降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我們必須在燃油耗盡前降落。」機長盯著油量 gauge,「最近的機場在三百公里外,但我們可能撐不到那裡。」
陳默突然抓住林瀟的手,把一個冰冷的東西塞進她掌心——是那把槍。「看好他們。」他說完就跟著飛行教練鑽進了裝置艙,留下林瀟握著槍,手止不住地顫抖。
「你還好嗎?」副駕突然問她,語氣裡帶著同情。「他是你認識的人?」
林瀟點點頭,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他是我害死的。」她哽咽著說,「十二年前,如果我勇敢一點……」
「不是你的錯。」機長打斷她,「我認識陳默的父親,他是個好工程師。當年的事,我們都很抱歉。」
林瀟愣住了:「您認識他父親?」
「我們是老同事。」機長嘆了口氣,「老陳因為這件事鬱鬱而終,臨走前還在唸叨兒子。陳默去國外後杳無音信,我們都以為他……」
「他在黑工廠打工。」林瀟輕聲說,想起陳默畸形的小指,「被機器壓的。」
副駕的通訊器突然傳來沙沙聲:「CA937,這裡是塔臺,收到你的請求。前方一百公里有廢棄機場,是否嘗試迫降?」
「廢棄機場?」機長皺起眉頭,「那裡沒有跑道燈,沒有塔臺引導……」
「總比掉海裡強。」陳默的聲音從裝置艙傳來,他和飛行教練爬了出來,臉上都是油汙。「液壓系統暫時修好了,但只能維持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林瀟看了看錶,指標像在倒數。她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金屬盒子——是她的應急藥盒,裡面有速效救心丸。「張老師有心臟病,我們需要這個。」
陳默接過藥盒,手指觸到她的掌心,兩人都像觸電般縮回手。「謝謝。」他低聲說,轉身走出駕駛艙。
林瀟跟著他出來,看到張老師正安撫著乘客,那個小女孩已經睡著了,頭靠在她腿上。陳默把藥盒遞給張老師,動作輕柔得不像個劫機犯。
「孩子,謝謝你。」張老師握住他的手,「當年你父親總說,你心最軟,見不得別人哭。」
陳默的眼圈紅了。林瀟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想起初三那年冬天,她因為考試不及格哭鼻子,陳默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給她,說:「哭有什麼用,下次考好不就行了?」那條灰色圍巾,她現在還放在衣櫃最底層。
「還有十五分鐘。」駕駛艙傳來機長的聲音,「所有人回到座位,繫好安全帶!」
乘客們慌亂地回到座位,林瀟幫著張老師把小女孩抱回母親懷裡。陳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後艙。「你聽著,」他的聲音急促,「等會兒降落時,你帶著乘客從緊急出口走,別管我。」
「你呢?」林瀟看著他,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我是劫機犯,我要留下。」他避開她的目光,「這是我的報應。」
「不!」林瀟抓住他的胳膊,「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現在也不是!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陳默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睛紅得嚇人:「面對?怎麼面對?我殺了人,我手上沾著血!」
林瀟愣住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陳默這十二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飛機要降落了!」駕駛艙傳來機長的吼聲,「做好撞擊準備!」
機身突然劇烈傾斜,林瀟被甩到牆上。陳默撲過來抱住她,兩人滾作一團。飛機擦過地面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所有人尖叫起來。林瀟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耳邊是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靜下來。機艙裡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呻吟聲。林瀟掙扎著爬起來,額頭在流血。她看向陳默,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默!」她撲過去,手指顫抖地探向他的頸動脈。
還有心跳。
林瀟鬆了口氣,眼淚卻流得更兇了。她撕下裙襬,按住他頭上的傷口。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你看,」她輕聲說,「我們活下來了。」
陳默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虛弱的笑:「那個向日葵杯子……沒碎吧?」
林瀟想起那個在空中劃出金色弧線的杯子,搖了搖頭:「沒碎。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找它。」
警笛聲已經近在咫尺。陳默突然抓住她的手,把什麼東西塞進她掌心——是那把槍。「就說……是我脅迫你的。」
林瀟握緊那把槍,感覺沉甸甸的。她知道,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機會,彌補十二年前的遺憾。
警燈的紅藍光芒透過舷窗照進來,在陳默臉上明明滅滅。林瀟看著他,突然想起初三那年的冬天,他把圍巾摘下來給她,說:「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林瀟想。即使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墜落,即使在廢墟之上,向日葵也會朝著太陽,重新綻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