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槍口對準舊時光_第2章 駕駛艙談判

三萬英尺,槍口對準舊時光發布時間:2026-05-06作者:慕晴

第2章 駕駛艙談判

後艙的空氣像凝固的豬油,每一絲流動都帶著汗味和恐懼。林瀟數著天花板上的閱讀燈,第三排左邊那盞接觸不良,忽明忽暗的頻率和她的心跳逐漸同步。陳默靠在前艙門邊上,槍垂在身側,手指卻始終沒離開扳機。

「水……我要水……」後排傳來微弱的請求,是那個剛才哭鬧的小女孩,此刻臉色慘白地靠在母親懷裡。林瀟剛要起身,就被陳默的目光釘在原地。

「坐著。」他吐出兩個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她會脫水的。」林瀟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應急包裡有水,就在前艙儲物櫃,直線距離不超過五米。可這五米,隔著十二年的時光和一支冰冷的槍。

陳默盯著她看了三秒,突然對那個稚氣未脫的年輕歹徒抬了抬下巴:「去拿兩瓶水。」

男孩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林瀟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初三那年運動會,陳默也是這樣替她去檢錄處拿號碼布,白色T恤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

「謝謝。」女孩母親接過水時聲音發顫,瓶蓋擰不開,林瀟下意識伸手幫忙,手指卻碰到了冰涼的金屬——是陳默不知何時遞過來的槍柄。

「別耍花樣。」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菸草味。林瀟猛地縮回手,水瓶掉在地上,水在地毯上漫開小小的地圖。

「為什麼是你?」她終於問出那句話,聲音低得像耳語。周圍的乘客都屏住了呼吸,連哭泣的孩子都安靜下來。

陳默彎腰撿起水瓶,標籤在他指間剝落:「十二年,你還是這麼愛多管閒事。」他把水瓶塞進女孩手裡,「喝慢點。」

這個溫柔的動作和他的身份格格不入。林瀟看著他手腕上的疤痕,突然想起那天在教務處,教導主任把一沓皺巴巴的零錢摔在桌上,說:「陳默,承認了就沒事,別讓老師難做。」當時他沉默地站著,校服領口歪著,像株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

「我沒偷。」這是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現在想來,那天他的書包裡確實多了個嶄新的鉛筆盒,和她弄丟的那個一模一樣。可她怎麼會蠢到以為,那個連借塊橡皮都要猶豫半天的男孩,會偷同學的錢?

「前艙門被你們鎖死了?」林瀟強迫自己回到現實,目光掃過緊閉的艙門。按照應急程式,駕駛艙應該已經啟動反鎖裝置,但陳默他們顯然有備而來。

陳默沒回答,反而從夾克內袋掏出個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正在通話的介面。「機長想跟你說話。」他把手機遞過來,螢幕映出林瀟蒼白的臉。

「林瀟?能聽到嗎?」機長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聲。

「機長!你們怎麼樣?」林瀟抓住手機,指節泛白。

「我們沒事,但他們在艙門裝了東西……像是炸彈……」電流聲突然變大,「你聽著,不要激怒他們,我們正在和地面聯絡……」

通話被強行切斷。陳默拿回手機,揣進兜裡的動作讓林瀟看到他腰間別著的東西——那是個小型引爆器,紅色按鈕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只充血的眼睛。

「別想著英雄救美。」他突然湊近她,嘴唇幾乎碰到她的耳廓,「這架飛機上,沒人能救任何人。」

溫熱的呼吸讓林瀟的耳廓發燙,她猛地偏頭,卻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那裡面有太多東西——憤怒,不甘,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痛苦?

「當年的事,我很抱歉。」她聽到自己說。這句話在心裡排練了十二年,此刻說出來卻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玻璃。

陳默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發出低沉的笑聲:「抱歉?林大乘務長的一句抱歉,就能讓我爸不被廠裡開除?就能讓我媽不用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菜葉?」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就能讓我在國外的黑工廠裡,一天工作十四個小時?」

周圍的乘客嚇得縮成一團。林瀟這才發現,他的左手小指是畸形的,關節處有明顯的錯位痕跡。

「你的手……」

「被機器壓的。」他打斷她,語氣恢復了冰冷,「不過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有今天。」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林瀟的心臟。她想起初三畢業典禮那天,她在學校門口等了整整三個小時,手裡攥著那封寫了又改的道歉信,直到暮色吞沒了最後一班公交車的影子。後來聽同學說,他全家當天就搬走了,連戶口都登出了。

「你到底想要什麼?」林瀟的聲音帶著哭腔。氧氣面罩還在頭頂懸著,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陳默沒回答,反而對那個粗壯男人說:「把她帶到駕駛艙去。」

「什麼?」林瀟猛地站起來,安全帶卡扣彈開的聲音格外刺耳,「你們答應過不傷害機組人員!」

「我現在需要個翻譯。」陳默掏出張紙,上面寫滿了潦草的英文,「跟機長說,按這個座標飛。」

座標?林瀟的心沉了下去。這不是簡單的劫機,他們有明確的目的地。她接過那張紙,指尖觸到他殘留的體溫。紙上的字跡和當年他作業本上的一模一樣,連數字「7」的豎彎鉤都帶著小尾巴。

「我不去。」她把紙揉成一團,「要殺要剮隨便你,但我不會幫你們。」

陳默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林瀟想起暴風雨前的海面。「你以為我不敢在這裡開槍?」他把槍口抵住她的太陽穴,金屬的冰冷透過皮膚滲入骨髓。

小女孩發出驚恐的尖叫,母親死死捂住她的眼睛。林瀟閉上眼睛,等待著槍響。十二年前她欠他的,今天或許終於可以還清了。

「咔噠」一聲輕響,是槍保險開啟的聲音。

「陳默!」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是那個看報紙的老太太,此刻她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裡緊緊攥著那份《環球時報》,「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張老師啊!」

陳默的身體明顯一僵。槍口微微下垂,林瀟趁機睜開眼,看到老太太顫抖著指著報紙頭版:「你看,當年偷錢的王浩已經自首了,學校都給你平反了!」

報紙上的照片有些模糊,但王浩那張臉,林瀟化成灰都認得。就是那個總愛欺負同學的體育委員,那天他鬼鬼祟祟地從她書包旁經過,她卻因為害怕沒敢說出來。

陳默的呼吸變得急促,槍口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林瀟看著他扭曲的側臉,突然明白——這場劫機,或許從來都不是為了錢。

「張老師?」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去看孫女啊……」老太太的眼淚流了下來,「孩子,你快把槍放下吧,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陳默猛地後退一步,背撞到艙門上。金屬門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他此刻的心跳。「飛機必須按我說的飛,否則……」他舉起引爆器,紅色按鈕在燈光下閃爍。

林瀟突然想起什麼,她衝到前艙儲物櫃,用應急鑰匙開啟櫃門。裡面的應急裝置整齊排列著,在最底層,她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向日葵杯子——是她今天特意帶來的,本想送給老太太做紀念。

「這個,你還記得嗎?」她把杯子舉到他面前,杯身上的向日葵已經褪色,但笑臉依舊。「你說過,向日葵永遠朝著太陽,就像我們永遠不該放棄希望。」

陳默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杯子,握槍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林瀟看到他的眼眶紅了,像個迷路的孩子。

就在這時,飛機突然開始急速下降。客艙裡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氧氣面罩全部脫落下來。林瀟被失重感緊緊抓住,身體不由自主地飄起來。

「怎麼回事?!」粗壯男人嘶吼著抓住陳默的衣領。

陳默卻像沒聽見,他看著林瀟,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巨大的轟鳴聲吞沒了一切,林瀟只看到他的口型——「對不起」。

失重感越來越強烈,林瀟感覺自己像片羽毛,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墜落。她最後看到的,是陳默撲過來抓住她的手,那個向日葵杯子從他們之間滑落,在空中劃出金色的弧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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