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村的真相_第4章 河對岸的燈火
第4章 河對岸的燈火
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林薇蹲在船尾，看著男孩手腕上的黑石頭手鍊隨著划水動作晃動，月光下那些石頭像嵌在皮肉裡的子彈。河水冰冷刺骨，浸透了她的速幹褲，冷風一吹，凍得她牙齒打顫。
“你叫什麼名字？”她輕聲問，怕驚擾了這個在驚濤駭浪中異常鎮定的孩子。男孩的後背被汗水浸溼，貼在單薄的衣衫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
“狗蛋。”男孩咧嘴笑時露出顆缺了角的門牙，“李老師給我取的大名，叫李向陽。”他突然壓低聲音，船槳在水中頓了頓，“我爸是礦工，塌方那天為了救別人...”船身猛地撞在暗礁上，他的話被浪頭吞沒，只剩下河水灌進船艙的汩汩聲。
林薇這才發現河面上漂浮著許多奇怪的東西——破碎的礦燈、安全帽，還有隻小小的紅色雨靴。她想起溶洞裡那些篩礦石的孩子，胃裡一陣緊縮。伸手去撈那隻雨靴時，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是枚生鏽的銘牌，上面刻著“王建軍”三個字，邊角還掛著半條紅繩。
“抓緊了！前面是漩渦區！”狗蛋突然大喊，用船槳奮力抵住塊礁石。湍急的水流把小船衝向岸邊，林薇的額頭撞在船幫上，眼前金星亂冒。等她掙扎著爬上岸，發現十幾個孩子正舉著松明火把等在岸邊，他們手腕上的黑石頭手鍊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林記者，快跟我們來！”最小的女孩拉著她的手就往樹林裡跑，她的布鞋沾滿泥漿，鞋幫處縫著塊格格不入的絲綢，像是從旗袍上剪下來的。林薇注意到每個孩子脖子上都掛著塊木牌，上面刻著奇怪的符號——和礦洞牆上的眼睛圖案一模一樣，只是眼睛的瞳孔是用黑石頭鑲嵌的。
穿過茂密的樹林，前方出現片錯落有致的木屋。一個瞎眼老婆婆坐在最大的木屋前紡線，紡車吱呀作響，像在訴說古老的秘密。聽見腳步聲，她抬起渾濁的眼睛：“向陽，把客人帶來了？”她的手指在紡車上摸索著，線軸上纏繞的絲線卻是種罕見的銀灰色，在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是的婆婆。”狗蛋扶住老婆婆的胳膊，“這是林記者，能幫我們把爸爸媽媽救回來。”他說話時，林薇看見老婆婆的耳朵動了動——她根本不是瞎子！
老婆婆突然抓住林薇的手，她的手指像枯樹枝般冰涼：“記者同志，你可得救救我們啊...那些天殺的礦老闆，把男人都抓去挖礦，女人就...”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用手帕捂住嘴，林薇瞥見那手帕上繡著朵向日葵——和溶洞裡那件孩子衣服上的圖案一模一樣，只是花瓣被人用紅線補過。
“婆婆，您知道強哥他們的老巢在哪嗎？”
老婆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紡車的線突然斷了：“不知道...我們山裡人不問世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林薇，卻悄悄用腳在地上劃了個“黑”字。
這時，裡屋突然傳來碗碟破碎的聲音。林薇猛地轉身，看見個年輕女人正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個熟睡的嬰兒。女人的腳踝上戴著鐐銬，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每走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劃痕。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卻化著精緻的妝容，口紅顏色和林薇包裡那支“斬男色”一模一樣。
“阿秀！你怎麼出來了！”老婆婆慌忙起身想攔住她，卻被女人一把推開。女人懷裡的嬰兒被驚醒，哇哇大哭起來，她輕輕拍著嬰兒的背，哼起了首熟悉的童謠——是李老師常給孩子們唱的《小星星》。
“別裝了娘！”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再不說，孩子們都要被他們折磨死了！”她指著牆上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笑容燦爛，脖子上掛著串黑石頭手鍊，和狗蛋戴的一模一樣。相框邊緣有明顯的修補痕跡，像是被人摔碎後又粘起來的。
“強哥的老巢在黑風口，”女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裡有個廢棄的軍工廠，他們把抓來的人都關在地下室...我男人就是因為想逃跑，被他們...”她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猙獰的傷疤，“用烙鐵燙的！說要讓他記住“背叛”的滋味！”
林薇掏出錄音筆按下錄音鍵，突然聽見屋外傳來狗叫聲。孩子們瞬間熄滅火把，整個村子陷入一片漆黑。瞎眼老婆婆摸索著點燃油燈，豆大的火苗照亮她佈滿皺紋的臉：“他們來了！快躲進地窖！”
狗蛋掀開灶臺邊的石板，露出個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孩子們依次鑽了進去，最小的女孩進去前，突然塞給林薇個東西——是顆用紅繩串著的黑石頭，和之前撿到的那顆一模一樣。“這是護身符，”她小聲說，“李老師說戴著能平安。”
林薇正要跟著下去，卻聽見強哥的聲音在村口響起：“都給我出來！交出記者和小崽子們，可以饒你們不死！”他的聲音裡夾雜著槍聲，子彈打在木屋的木板上，濺起木屑。
阿秀突然將林薇推進地窖：“活下去！把真相告訴所有人！”她轉身從床底拖出杆獵槍，槍身上刻著朵向日葵，和李老師教案夾裡照片背景的向日葵花田一模一樣。
石板被重新蓋好時，林薇聽見強哥的手下踹開木門的聲音。孩子們嚇得捂住嘴不敢出聲，最小的女孩緊緊攥著林薇的衣角，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林薇的皮肉裡，留下彎月形的血痕。
地窖裡瀰漫著紅薯的甜味，角落裡堆著些發黴的紅薯乾和幾壇鹹菜。林薇掏出手機，驚喜地發現這裡竟然有訊號！她趕緊撥打報警電話，卻聽見地窖門被開啟的聲音——強哥的刀疤臉手下正舉著手電筒往下照，光束掃過孩子們驚恐的臉。
“找到你們了。”刀疤臉獰笑著，將手伸進地窖。就在這時，地窖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孩子們驚呼著抱作一團，林薇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是地震了！還是強哥他們在炸山？
“快！從密道走！”狗蛋突然拉起林薇的手，指向地窖深處。那裡有個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洞口的石頭上刻著朵小小的向日葵，和李老師、阿秀、老婆婆身上的圖案如出一轍。
爬過狹窄的密道，前方突然豁然開朗——是個巨大的溶洞！鐘乳石從頭頂垂下，在火把的映照下像水晶吊燈。溶洞中央有個祭壇，上面擺放著十幾塊黑石頭，拼成只巨大的眼睛圖案。祭壇周圍站著幾十個村民，他們脖子上都掛著向日葵木牌，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鋤頭、鐮刀、還有幾桿老舊的獵槍。
“歡迎來到向日葵村，”瞎眼老婆婆突然出現在林薇身後，她已經摘下發套，露出滿頭銀髮，“我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
林薇這才明白，所謂的“雲霧村”根本不存在，這裡才是村民真正的聚居地。那些被抓去挖礦的男人，其實都在秘密開採能製作炸彈的硫磺礦；孩子們對山下的恐懼，是為了麻痺強哥他們；而李老師焚燒的信件，裡面夾著的根本不是求救信，而是繪製礦洞分佈圖的密信！
洞外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整個溶洞都在顫抖。老婆婆舉起獵槍：“孩子們，該去接爸爸媽媽回家了！”
林薇掏出錄音筆緊緊攥在手裡——這裡面有所有罪證。當她跟著村民衝出溶洞時，看見強哥的手下正被某種黃色的煙霧籠罩，那些煙霧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杏仁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