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彩匠秘聞:換魂_第3章 我走近些
我走近些,仔細看他。
不對勁。
雖然西裝革履,一副精英模樣,可他的皮膚蒼白,眼角的皺紋比我這個風吹日曬的工程男還要深。
明明不到三十,看著卻像四十出頭。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黑得太過,沒有光。
「陳小河?」他看向我,聲音平穩得沒有起伏。
「張遠,節哀。」我伸出手。
他遲疑半秒才握住。手很涼。
「謝謝。」他說完就鬆手,轉身去接待其他弔唁的客人。
他好像不認識我了。
而且,他並不燒紙,離燭臺也遠遠的。
按老家的規矩停靈三天出殯,出殯後吃完最後一餐飯,我正要起身回家,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輕輕拉住我袖子。
「你是陳小河嗎?張遠的發小?」
她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紅腫,應該是哭過。
我點頭。她示意我到屋外說話。
雨已經停了,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女人自我介紹叫喬麗麗,張遠的未婚妻。
「我......我不知道該問誰。」她咬著嘴唇,「張遠他以前......是不是得過什麼病?腦癱之類的?」
我心裡一緊:「為什麼這麼問?」
她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那是張遠小時候的照片,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歪著頭,手蜷縮著,正是腦癱患兒的典型姿態。
「我在他老房子的閣樓找到的,藏在箱底,我悄悄拍了下來。」喬麗麗聲音發顫,「他從來沒提過。而且......這怎麼可能?腦癱能治好嗎?完全像個正常人?」
我沉默著。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變成今天這樣?」喬麗麗抬起水杏眼,問我。
我喉嚨發緊,想到那天我爺說的話。
「和紙人的『靈根』互換,裡面的魂......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
」
張遠,可能真的不是當初那個了。
可是我沒法回答喬麗麗的問題。
喬麗麗又說下去,越說越快,像憋了很久:
「我來這三天,聽他們說張遠小時候的事情,我越聽越覺得奇怪,他們說的和張遠根本是兩個人。」
「他性格特別怪,你知道嗎?沒有感情......脾氣又非常暴躁。」
「有次我生日,想和他吃燭光晚餐,剛點上蠟燭他就......」她頓了頓,眼裡閃過恐懼,「他就失控了,把整張桌子都掀了。」
「還有......」她臉紅了,聲音更小,「我們訂婚三年了,他......他身體好像很差,經常咳嗽,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我聽著,??口發悶。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只能這麼說。
喬麗麗抓住我的手,指甲掐進我肉裡:
「陳小河,求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無法回答。
6
那晚回家,我爺還沒睡,在堂屋裡扎彩。
白熾燈下,他的臉蠟黃,最近咳得越來越厲害,有時痰裡帶血絲。
「見著了?」我爺頭也不抬。
「嗯。」我坐下,「爺,張遠還能活多久?」
我爺手一頓,紙人的胳膊折歪了。他慢慢放下活,抬頭看我,眼神複雜:「你問這個幹啥?」
「他未婚妻找我,說他身體很差,看著老得快。」
我爺沉默很久,久到煤油燈芯爆出「噼啪」一聲。
「禁術有代價。」他終於開口,「一年抵三年。他現在三十不到,身子損耗已經像四十的人。照這速度......」
「四十歲?」我猜。
我爺點頭,又搖頭:「活到四十,身子就和七十老翁無異。而且最後幾年......紙人的魂和肉身排斥會越來越嚴重,皮肉會從裡面潰爛,但表面還繃著。」
「就像紙被水泡爛了,表面那層還繃著。
」我接話。
我爺猛地看我,面露驚訝:「你不該知道這些。」
「我該知道!」我站起來,「當年那釘子是我送去的!包裹是我遞的!張遠是我兄弟!」
「他不是你兄弟了!」我爺也站起來,隨即劇烈咳嗽,咳得彎下腰。
我扶他坐下,給他拍背。
他擺擺手,喘息說:「現在的張遠,是那個紙人。你真正的兄弟......他的魂還困在釘下,十年了。」
我如遭雷擊。
「你說什麼?張遠的魂還釘著?」
「鎖魂釘鎖的就是他的魂。」我爺苦笑,「不然紙人的魂憑啥安穩住進去?得有個『錨』,把原主的魂定在原地,紙人的魂才敢鳩佔鵲巢。」
我想起是我親手把它交到張阿爺手裡。
「我要救他。」我說,「我要讓張遠魂靈歸體。」
「你瘋了!」我爺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那紙人在那身子裡住了十年,早就紮根!你要硬拔,不要命了?!」
「張遠不該遭這些!是張阿爺自作主張,是咱們幫了兇!」
我爺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所有力氣。他看著我,眼神從憤怒到悲哀,最後變成深不見底的疲憊。
「你真要救?」
「真救。」
我爺閉上眼睛,良久,長長嘆了口氣:「行。但要等時機。」
「什麼時候?」
7
「下個月十五,月圓之夜。那天陰氣最盛,紙人的魂最脆弱。而且......」我爺睜開眼,眼神銳利起來,「紙人肯定會回來。」
「為什麼?」
「因為他需要『補釘』。」我爺解釋。
「鎖魂釘十年一輪迴,法力會衰減。紙人要想繼續穩住,得在月圓之夜,回到埋釘之地,用自己的血『祭釘』。這是他必須做的,否則魂魄會開始剝離。」
「紙人住久了,也會貪戀這身皮囊。但它畢竟不是真的人,身子會朽壞。
要想繼續『活』下去,只有一個法子——找更年輕的身體。」我爺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重地說。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像著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