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彩匠秘聞:換魂_第1章 我爺是扎彩匠
我爺是扎彩匠。
給死人扎,也給活人扎。
多年前張阿爺跪在雨夜裡,求我爺給他腦癱的孫子扎個紙人。
三個月後,那個連筆都握不穩的同桌張遠,衝進了年級前十。
一年後,他考上了我做夢都不敢想的 985。
七年後,他在北京年薪百萬,成了全村仰望的精英。
當我也想扎個紙人時,我爺卻怒了:
「你不想活了嗎?」
1
我爺爺陳三寶,人尊稱一句「三爺」,是四里八鄉最有名的扎彩匠。
這話不是吹的。
他扎的紙人紙馬,那可叫一個絕。
給逝去老人扎的童男童女,腮幫子抹上淡淡的胭脂,眼睛黑溜溜的,嘴角好像還帶著笑,活脫脫就像真要跟著去那邊伺候似的。
都說,經我爺手送走的東西,在那邊,一準兒好使。
他那間老鋪子是六十年代傳下的,臨街開。
我是陳家獨孫,陳小河。
打記事起就在這裡長大。
我知道,我爺這雙手,有時候不光能給死人扎彩。
還能給活人扎!
十歲那年夏天,我第一次撞見我爺的另一面。
那晚悶熱,雷在雲層裡滾了一下午就是不下雨。
我溜進鋪子後堂找水喝,看見我爺沒點燈,坐在黑漆漆的堂屋裡。
月光從高窗漏進來,照在他手上——他正在給一個紙人「開眼」。
那紙人是個男童模樣,尺把高,穿著藍色對襟小襖。
我爺用最小號的毛筆,蘸著不知什麼調的顏料,湊得極近。
他對著紙人空白的臉,一點,一勾。
就在筆尖觸到紙面的剎那,我分明看見,紙人那空蕩蕩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活」了。
不是幻覺。
月光下,那對剛畫上去的漆黑眼珠,竟微微反光,隨著我爺移動的手,輕輕轉了一下。
我嚇得水瓢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我爺猛地回頭,看見是我。
他沒罵我,只是招手讓我過去,指著那紙人說:
「這是西街劉家的小子,前天淹死的,才八歲。他娘哭瞎了眼,求我給扎個『陪童』,讓孩子在下面有個伴。」
「爺,」我聲音發顫,「它......它剛才好像動了。」
我爺沉默良久,粗糙的手掌按在我頭上:
「小河,有些事,你現在不懂。記住,咱家這手藝,三分扎的是形,七分送的是念。」
「活人的念力到了,死人的魂安穩了,這紙人就有了『一口氣』。這口氣,能讓它在那邊活過來,陪著劉家那小子。」
那年我太小,沒聽懂,很快把這個事忘了。
直到六年後,那個雨夜來臨。
2
我記得那是高二那年春天。
清明剛過,空氣溼潤。
那天夜裡,剛吃過晚飯,雨下得急,我家鋪門被拍得山響。
我爺給我使了個眼色,我立馬去了東邊的臥室。
我爺說,晚上來鋪子的人,身上帶著煞氣,不許我近身。
我一時好奇,躲在門縫裡偷看。
我爺去開門,門外站著張阿爺。
他家住在村東頭,背早就駝了,此刻渾身溼透。
一見我爺,他直接「噗通」跪在門檻外的積水裡。
「三爺!三爺你幫幫我孫子吧!」
我爺見狀眉頭緊鎖,上前攙扶:「老張哥,你這是幹啥?治病得找大夫,我個扎紙的,能頂啥用。」
張阿爺死活不起,兩隻乾枯的手死死抓住我爺的胳膊:「......三爺,我活不下去了......您不答應,我就跪死在這兒!」
「我一把老骨頭,沒幾年活頭了......可我死了,小遠以後可怎麼活啊!」張阿爺涕泗橫流。
張遠,我同桌。
那是個可憐孩子,遺腹子。
生的時候難產,憋久了,得了腦癱,走路腳有點跛,手抖得厲害,拿不住穩當東西。
他媽生下他沒出月子就跑了,再沒回過村。是他爺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是個善良的孩子,對我爺很孝順。
他腦子不笨,甚至可以說聰明——數學題我聽三遍才懂,他看一遍就會,只是手跟不上腦子,考試總做不完卷子。
我們是同桌,也是朋友,總是結伴上下學。
他寫字慢,考試總做不完,成績自然是墊底。
可他會畫畫,左手用力壓著發抖的右手腕子,一筆一筆,慢慢地描,畫得真好。
他說過他最大的願望是考上美院,哪怕最差的也行。
他說:「我想畫一輩子畫」。
可現實是,他連完成一份語文試卷都困難。
我爺把張阿爺硬拽進屋,按在椅子上,遞過毛巾。
張阿爺不擦臉,只死死盯著我爺,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三爺,鎮上都說您是『半仙』,早年孫家媳婦多年不生,是不是供了您給的『送子人偶』就懷了?劉家孫子溺水,也是你扎的『陪童』。」
我爺臉色一沉:「那是鄉親們抬舉,胡亂傳的。」
「不是胡亂傳!」張阿爺猛地站起來,又跪下,這次直接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砰響。
「我知道!我爹臨死前跟我說過,六零年饑荒,鎮上餓死人,陳老神仙——您爹,用『換糧術』救過半個村的人!那是扎彩匠的秘法!您別瞞我!」
我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老張哥,小遠那孩子,是命裡有坎。」我爺嘆了口氣,用力把他攙起來,按在凳子上,「咱得認命,好好照顧他,教他一門手藝,將來也能餬口......」
「認命?我認不了啊三爺!」
張阿爺拼命搖頭,「三爺,我不要多——」
「我只要小遠......能像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