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情人_第3章 周晉赫房間的門是反鎖的
周晉赫房間的門是反鎖的。
可當我用備用鑰匙開啟它時。
我意外地看到他拿著一本書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就好像外面世界的垂死掙扎都與他無關。
「船要沉了,你還在這裡看什麼書?快跟我走。」
我丟掉他的書,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可他甩開我的手,看向我的目光淡然似看透了生死。
「Serena,你逃命去吧。事情衝著我來的,我逃不掉了。」
我不知道他這般聰明的人為什麼會犯蠢,竟在這個時候放棄了求生意識。
但我知道,再不走,我和他會一起死在這裡。
「你幫了我一次,我總不能看著你死在這裡。跟我走,我帶你逃出去。」
「你放心,我知道一條秘密的安全通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其實,我是騙他的。
船上的安全通道就就這麼幾條,根本沒有秘密通道。
但我知道,只要跟他呆在一起,救援人員在救他這樣的貴客的時候,也會順帶撈上我。
在這艘船上,我這樣一張亞裔面孔的底層服務員很容易就會被人遺忘。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這艘船上最尊貴的客人也會被遺忘。
後來我才明白,在絕境裡,沒有人願意費盡心力去保護一個陌生人。
慌亂中我抓起他的手就往救生甲板跑去。
站上甲板的一瞬間,長笛聲七長一短。
我大腦一片空白,耳膜險些要被衝破。
周晉赫緊緊抓住我的手,淡然地說:「Abandon ship.」
「什麼?」
我失去了判斷非母語的意識。
許久才反應過來,是船長拉響了棄船訊號。
船上的那根大煙囪開始傾斜,似乎馬上就要折斷了往下掉。
很多人開始不管不顧地跳船。
周晉赫雙手攬住我的肩,冷靜地看著我。
「會游泳嗎?跳海,可以嗎?」
我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看著他的眼睛,話也說不出,只能拼命點頭。
周晉赫仔細地檢查了我身上的救生衣,再三告誡我一定要捏緊鼻子,跳下去以後維持好標準的姿勢浮起來抓住一起可以漂浮的東西。
他將我往前推,示意我先跳。
可當我要往前跳的時候,卻看見了他的腳步往後退。
他將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脫掉披在一個老婦人身上。
他壓根沒想跳。
我脫下自己的救生衣丟給他。
「一起跳,我說過不會讓你死的。我水性好,你把救生衣穿上。」
話說完,我就跳了下去。
混亂中我聽到有人高喊:「Serena!」
好冷,好疼。
整個身子像被海水打碎,失溫過後我的身體在灼燒,我不敢睜開眼睛,緊緊捏住鼻子。
不知道下沉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將我的身體往上拉。
再睜眼時,我看到了周晉赫,他將我的手臂掛在漂浮的木板上。
那一瞬間,我突然清醒地笑了。
再看周晉赫時,他也在笑。
我們都慶幸自己還能活著。
我先開口說:「我們現在像不像泰坦尼克號裡的 Jack 和 Rose?」
他搖了搖頭,「不像。」
被海水浸泡到發白的手撫去我額前溼漉漉的頭髮。
他跪在浮木板上輕輕親吻我。
「Jack 會死,但我不會。」
7
很快,我們上了救生船。
救援直升機將我們帶回巴塞羅那。
海難造成近百人喪生,上千人受傷。
我們的身體上沒有明顯的傷害,卻受到了很深的心理創傷。
心理醫生說周晉赫的情況很嚴重,我放棄了辦理護照後即可返回香港的計劃,打電話給母親報了平安。
我帶著他在巴塞羅那主教堂做禮拜,一起為遇難者祈福,洗去作為倖存者的負罪感。
帶著他在醫院做自願者,給受傷的人提供醫療協助,幫助他們辦理新的護照回國。
周晉赫的笑容慢慢變得陽光,看向我的眼神越發的溫柔,可噩夢仍未遠離。
躺在避難所狹窄的床上的難以入眠的每一個夜晚,冰冷的海水總會灌入我的夢中。
那一夜,夢魘驚醒,我聽見周晉赫呢喃著我的名字。
我親吻他緊皺的眉頭,試圖驅散可怕的夢境。
他猛地睜開眼,扣著我的後腦偏執地回吻。
溫熱的唇齒交織驅趕海水的冰冷。
情到濃時,他呼吸沉重,嗓音沙啞地問:「要不要試試?」
「想要。」
......
一切都發生得很自然。
就像海底中那一絲的求生欲,肆意迸發。
我們沉溺其中,像兩個瀕死的人相互撫慰,相互救贖,拼命向對方靠近,不停地為對方付出又索取。
試過很多次,只有用這樣的方式發洩人類最原始的慾望來掩蓋恐懼,我們才能夠安然入夢。
無數個星光璀璨的夜晚,在避難所狹小的床上,我們一遍又一遍地耳鬢廝磨,一遍又一遍地將愛意在冷夜中燃盡。
一個習慣的養成和戒斷,都只需要 28 天。
我未曾想過,我們從相識、再到相愛直到最後分別也只有 28 天。
那天,巴塞羅那的陽光正好。
周晉赫說要去華國城給我打包午飯。
他出門沒多久,門鈴響了,我以為是他忘記帶鑰匙。
我穿上衣服開啟門,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優雅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周晉赫的未婚妻。
」
那一瞬間,我意識到,有些壞習慣該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