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勝利日_第十章 一切如我所願
一切如我所願。皮特的團隊推舉他為候選人。是的,他才是當之無愧的大英雄。但皮特遵守諾言,他出面澄清,真正的英雄不是他,而是安德魯,一個膽小怕事的清道夫。是安德魯發現了陰謀,帶領團隊,謀劃了這一切。而他皮特,不過是安德魯帳下的一名戰士,安德魯才是統領。
安德魯,皮特說,才是天生的網路政客,當然,我們也相信,他會成為好元首。
皮特解散他的團隊,那時,我正被推舉為新元首候選人,四處演講。我希望皮特能成為我的競選總指揮,可皮特無意於此。他說他最大的心願已了,人們不再被矇騙,大家都知道這世界的真相。而且我也答應他,如果競選成功,將推動立法,禁止繼續在人類大腦裡安裝晶片。MC+ 的事實告訴我們,這樣做是危險的。皮特就這樣消失了,和他的團隊一起,如同雪花藏進大海。我再也找不到他。我知道他一直在,我做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但是,這種感覺,並不讓我感到溫暖,反而讓我如芒刺在背。
好訊息不斷,一切順利得出乎我的意料。
事實上,我也明白了,世界依然是個大利益場。不僅我希望成為英雄,各路神仙都希望我成為他們捧起來的英雄。從前不會正眼看我的人,紛紛聚集在我身邊。我每天都暈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當然,也不用我做什麼,我只是個符號、木偶,一切都有人謀劃好。所有的民調都顯示,我將以絕對優勢,成為網際網路史上最高票當選的元首。當然,我漸漸也明白了,各方勢力之所以捧我,無非兩點,一是我的英雄光環,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是個膽小怕事的懦夫,無能之輩,各方勢力都認為,我將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他們不知道,此時的我,怎甘受人擺佈?不過羽翼未豐,我得韜光養晦,故意讓他們覺得我是個容易被掌控的人。我只是個演員,按照編劇寫好的劇本,按照導演的要求演出。當然,我沒有食言,那個會品酒的白警察,我後來才知道他叫施納德,成了我的安全顧問,我最知心的朋友。
我對他講過元世界的故事,講我在子世界裡和如是的愛,講我為什麼一定要成功。因為只有成為勝利者,我才能變成大主宰;成為大主宰,我能讓朱恩復活,我還能在這個世界裡殺死我的情敵奧克土博,也就是內森。這樣,我能從大主宰裡回到我的子世界,真正擁有那個叫如是的女子。皮特不肯幫我,我要培植自己的勢力。
大家忙忙碌碌的時候,只有施納德陪在我身邊,一起品酒,講述各種酒,講述那些偉大的釀酒師,當然,還講述海明威。但是,現在,我沒有了閒情,也為當初向他發出的到哈瓦那泡酒吧的邀請感到可笑。
我成了網路元首候選人,卻沒有一絲安全感,而且,這不安一日比一日強烈。
施納德說,他的責任就是解決我的不安。
您是擔心皮特嗎?他有號召力,而且,他是真正的……功臣。
施納德說話沒有之前那樣隨意了,他學會了察言觀色。
我說:他消失了,我們根本找不到他。
施納德說:皮特有他的行為準則,只要您不觸及他原則,他不會成為您的敵人。而且,當您真正有需要的時候,他依然會成為您的戰士。
我說:我擔心的是,朱恩……
施納德說:朱恩死於自殺,已辦成鐵案,沒任何毛病。
我說:那個鮑爾斯……
鮑爾斯,就是之前和施納德一起的黑警察,他知道朱恩之死的真相。如果殺死朱恩的事被對手知道,我將從英雄的神壇跌落到犯罪的地獄。
施納德說:鮑爾斯交給我。施納德眼裡閃過兇光。我說:我們不能再殺人了。
我不能讓施納德去殺死鮑爾斯,不是我不想殺他,而是,如果讓施納德殺鮑爾斯,施納德就會想,安德魯不相信鮑爾斯,自然也不會相信施納德,那麼,下一個,就會輪到他。我現在連鮑爾斯都不願去傷害,其實是給施納德吃定心丸。
在他們之外,我需要組建秘密的心腹團隊,總有些髒活兒要人去完成。
我想到了內森。
內森現在關押在監獄,將要接受審判。當然,大法官沒有時間理會他,大法官們在忙著將前任網路元首送進監獄,內森不過是個證人。
我告訴施納德,我想從內森那裡瞭解他對朱恩做了什麼,希望他能安排一次密會。如果內森說承認他控制朱恩,我就不用再擔心有人拿朱恩之死說事。
我說:只要內森擔下罪名,施納德,你想辦法給他自由。
施納德說:這事交給我來辦,保證天衣無縫。
自從成為候選人,我變得冷靜,有決斷力,不再膽小怕事。我才明白自己有如此潛能。施納德很快安排好了我和內森的密談。之前,面對內森,我是自卑的,而現在,我是他命運的主宰者。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內森說。
他試圖掌握談話的主導權。
我說:你是聰明人。
內森說:你需要聰明人。
一個月後,內森被悄悄釋放,他成了我的秘密棋子。他綜合之前的 MC+,設計了一種更精準的病毒,這種病毒不像 MC+ 那樣大規模傳播,而是透過資訊網路精確打擊。控制任何腦內植有晶片的人類,可以讓被攻擊者失去記憶,產生認知困難,或者將其塑造成我們需要的人。精準攻擊可以避免被皮特這樣的駭客發現。內森說,其實這個升級版,他之前就在開發。當然,內森說,只有我們兩人共同授權才能啟動攻擊。
在內森的幫助下,安全顧問施納德被我們消除了相關記憶,鮑爾斯則被塑造成我的忠誠衛士。他們再也不會記起朱恩。那些試圖控制我的財閥、政客,被我和內森牢牢控制在手中。我汲取了前任的教訓,嚴格控制著精準攻擊的範圍。後來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我高票當選,並推動立法,禁止在新出生的人類大腦裡安裝晶片。
我夢想成真了。可是,我沒能成為大主宰。
我還是沒弄清楚,我是在遊戲中做了個夢,過了把元首癮,還是在生活中真的成了元首。一切來得太不真實。我不知道什麼是真實。我想,如果我在遊戲中成了元首,那我應該是打通關了,那為什麼沒有成為大主宰?不是說成為大主宰後,整個遊戲世界將按照我的心願生成嗎?
最麻煩的是,內森成了我最大的心病。他告訴我,我們兩人一起才能啟動 MC+ 的升級版,可我怎能如此天真地相信他?他肯定留有後手。他可以隨時控制我,他才是最大的贏家。本來,我計劃,待他幫我解決皮特的威脅後就解決他。可是他一直沒能找到皮特,我也沒能找到控制內森的辦法,我只能選擇相信他。
內森是懸在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我不知道這把劍什麼時候會刺向我。
我想明白了,之所以我未成為大主宰,是我並沒有打通關。內森,是我要打過的最後一關。無論我現在所處的是真實世界,還是遊戲,我都要馬上著手解決他。臥榻之畔,豈容他人酣睡。我更清楚,之前我可以藉助皮特為我獲取人望,藉助內森控制異己,現在這一關,我不能求助任何人,否則,藉助別人解決了內森,我又要藉助別人解決解決內森的人,如此下去,沒完沒了。總之,內森不能活著。我開始焦躁不安,想不到好的辦法解決他。如果內森想要控制我,我一點兒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他有這個能力,而且,他不是皮特,時機成熟,他肯定會這樣做。內森那麼聰明,他肯定也明白這一點。他才是大主宰。
如果我在遊戲中,殺死他,應該就是最後一關。過了這一關,我才能成為真正的大主宰。如果我是在真實世界裡殺死他,我才能成為真正的元首。
先殺了他再說。沒有什麼成熟方案。
我要學皮特,賭,走一走看一步。希望上帝站在我這邊。
我約了內森,說想去北部山區散散心,許久沒有爬山了。我避開了所有人,他坐我的飛行車,我們遠離帝都,朝北飛,到山區。在山腳下停下車。我帶上揹包,包裡有水,食品。
內森走在前面,我們往山裡走。走了沒多遠,雜草叢生的路邊有一株大樹,樹下有塊大石頭。我想,就在這裡動手了。
我說:走累了,歇會兒。我從包裡拿出兩瓶水,左手一瓶,右手一瓶,說:選一瓶。
內森猶豫了一下,選了我左手的那瓶。
我擰開瓶蓋子,喝了一口,說:你也喝。
內森說:不渴。
我說:怕我下毒?
內森笑著說:我可沒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