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勝利日_第二章 我開酒給二人倒上

我開酒給二人倒上。

白警察說:你不喝?

我說:二位要問話。

黑警察說:心虛,怕酒後失言?

我說:不想喝,可以嗎?

白警察往酒里加一小塊冰,搖晃著杯子,眼睛盯著水晶玻璃杯中晃動的木紅色酒液,像在欣賞藝術品。

你找 Dr.梅什麼事?白警察問。

我說:心理方面的問題,找他諮詢。

白警察沒有繼續問問題,喝一小口酒,說:好酒。哈瓦那俱樂部七年朗姆酒,朗姆酒中的精華。你平時愛喝?

我謹慎地說:累了,或者睡前喝一口,有助睡眠。

白警察說:你失眠?

我說:從前不,現在有點。

黑警察一口乾了酒,拿過酒瓶倒上半杯,說:為什麼失眠,幹壞事了?哈哈,開玩笑,別害怕,我們不會冤枉好人,當然,也不會放過壞人。

白警察說:安德魯先生,您別介意,他這人就這樣,愛開玩笑,人不壞。平時愛喝什麼酒?

我說:沒什麼特別愛喝的。

白警察又喝了一口,臉上泛起紅。看來他的酒量不怎樣。

真是好酒。這不是酒,是藝術品,是古巴大自然和朗姆酒釀造大師的結晶。你知道嗎?要成為一名合格的朗姆酒釀造師,至少要學十年。十年,是一個釀造大師將畢生心血教給年輕釀酒師的最短時間。你應該喝一口。只要一口,你就能感受到哈瓦那的微風吹過甘蔗田的氣息,自由,乾淨,狂野。當然,你還有可能感受到海明威,哈瓦那俱樂部朗姆酒怎麼離得開海明威?!喜歡海明威嗎?你應該喜歡,不然家裡怎麼會珍藏哈瓦那俱樂部朗姆酒?我們花了兩年學會說話,卻要花上八十年來學會閉嘴……

我給白警察續上酒,他自己加冰。

我說:您很懂酒。也懂海明威。

白警察說:你和 Dr.梅,怎麼認識的?

我說:在上輩子。不,在子世界裡。算了,說這些你們也不懂的。我們算是朋友……朱恩介紹的。兩年前的事了。兩年來,我們沒有聯絡。您知道的,我是宅男,平時很少和外界打交道。生活就是上下班兩點一線。我是遇上麻煩了,才想到去找他。

你為什麼要發大主宰給他?黑警察突然問。

我想他了解這款遊戲後,也許會幫我。我的心理問題,因大主宰而起。

可這遊戲卻殺死了他。白警察說。

這遊戲殺死了許多人。黑警察說。

我說:不會的,我們只是死在遊戲裡,我們在遊戲裡殺人,現實中……

我突然意識到,自從進入大主宰,我就漸漸迷失了,分不清什麼時候在遊戲裡什麼時候在生活中。這讓我很痛苦,也讓我沉醉其中。當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時,我就告訴自己,這是在遊戲中;而當我享受生活,獲得成功時,我告訴自己,此刻是在真實的世界裡。大主宰遊戲的設計者一定是迷宮高手,玩家經常在遊戲裡被踢出局,以為回到了真實世界,結果卻是從一重遊戲空間進入了另一重遊戲空間。有時,遊戲與生活的轉換,就像在莫比烏斯帶上的時間,身處其中的人,根本分不清什麼時候在遊戲外,什麼時候在遊戲裡,什麼時候在遊戲中的遊戲中。遊戲玩家不停地在遊戲中被踢出局,墮入更深一層的迷宮,每一層迷宮的時間構成,又是一重新的莫比烏斯帶,幾個回合下來,再聰明的人也分不清真實與虛幻了。

只是在遊戲裡殺人?黑警察冷笑一聲:你在遊戲裡都殺死了誰?Dr.梅?

我說:我在遊戲裡沒殺人,我只是被殺,不停……被殺……可我現在活得好好的。遊戲世界不過是虛擬現實。

可是,Dr.梅卻死了。他玩了你給他的遊戲,死了,莫非是你殺死了他?

我說:我沒有殺死他,我為什麼要殺他?

是啊,為什麼?白警察喝盡杯中酒,又續了一點,搖晃著酒杯。

黑警察說:這小子不見棺材不掉淚。說說朱恩。

朱恩。我說,朱恩怎麼啦?

黑警察說:裝糊塗?我看,直接活體肢解,一了百了。後面這話是對白警察說的。

白警察沒有理會黑警察,說:你殺死了朱恩。你不會告訴我,是在遊戲裡殺死的她吧?

我說:在遊戲裡殺死了朱恩?我怎麼會捨得殺死她?我和她在子世界裡是愛人,從子世界到〇世界,我們依然是愛人。我一直在苦苦追求她。我怎麼……好吧,我承認,在遊戲裡,我殺死了她。

白警察說:說說經過。

我說:我想想,這是我在大主宰的第一關,不對,第二關,第三……我不清楚是第幾關了。我殺死了朱恩。我知道我是在遊戲中,遊戲中殺死她沒關係。我不殺死她就無法通關。她告密,如果不殺死她,我無法完成計劃,我的計劃關係到千萬人的福祉。

白警察說:你怎麼殺的?

我說:第 581 層,帝都大廈,我將她從視窗推了出去,不,不是推,是我鬆開了手。好吧,我是故意的。我遇上了悖論,我殺死她,遊戲結束;不殺死她,她告發我,任務失敗,遊戲結束。

於是,你選擇殺死她?白警察說。

我再強調,那是在遊戲中。我只是在遊戲中殺死她。在遊戲中,她成了絆腳石。

遊戲是你大腦潛意識的對映,你真實的想法就是想殺死她。你成功了。白警察說,朱恩死了,被你從帝都大廈 581 層的視窗推出,你要看現場影片嗎?

不可能。朱恩不是我殺的,就算她死了,那也是有人利用我在遊戲中的行為殺死了她,然後嫁禍於我。

白警察的話讓我又恍惚起來,我是在遊戲中殺死了朱恩,還是在真實世界裡殺死了朱恩?我不會在真實的世界殺死朱恩的。我來到〇世界,也是為了朱恩,不,為了如是。在子世界裡,她最終愛上了奧克土博,或者說,她在我和奧克土博之間,無法做出選擇,於是她選擇了作為志願者,來到〇世界。為了如是,我追隨著她的腳步來到了這個我完全陌生的時空。沒有了她,我的生命失去了意義。我接觸大主宰遊戲,也只是想成為遊戲的勝利者,成為勝利者,我就能擁有一切,自然包括如是對我的愛。

你可真會開玩笑,安德魯先生。你殺死了朱恩,一個美麗年輕的女孩,然後,你說,你是在遊戲中殺死她的。老實交代,為什麼要殺死朱恩?黑警察說。

我沉默了許久,想讓大腦清醒一點。

我確定,只是在遊戲中殺死了朱恩。在真實的世界,我愛她還來不及,怎麼會殺她?是的,她愛上了別人,她罵我是無能懦弱的胖子,可,我怎麼會殺死她?讓我想想,想想,我愛她……她被洗腦了,對,她被洗腦了。

白警察說:世界殺害最善良的人,最溫和的人,最勇敢的人,不偏不倚,一律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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