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寄信:未曾抵達的告白_第6章 病房月光
第6章 病房月光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時,蘇晴正把第七隻銀杏葉紙鶴放在顧言的床頭櫃上。紙鶴翅膀上用銀色馬克筆寫著小字:“今天白細胞計數正常”。月光透過ICU的玻璃窗,在顧言纏著繃帶的胳膊上投下菱形光斑,像極了他們高中畫室的天窗——那年她總愛坐在窗邊畫素描,而他總藉故問她顏料怎麼調,實則偷偷在畫板背面畫她的側臉。素描本第23頁還夾著當年的炭筆草稿,她的馬尾辮被風掀起,嘴角沾著丙烯顏料,顧言在角落寫著:“晴晴畫畫的樣子,比莫奈的睡蓮還動人”。
“又在折這個?”護士推著藥車進來,不鏽鋼托盤碰撞聲驚醒了淺眠的顧言。他的銀邊眼鏡放在枕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晴晴...”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右手摸索著抓住蘇晴的手腕,“別走...”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數值從98驟降到82。蘇晴趕緊按下呼叫鈴,指尖卻被顧言越握越緊。醫生衝進病房時,正看見顧言把什麼東西塞進她掌心——是枚用輸液管折的戒指,透明管壁上還沾著他的體溫,末端被牙齒咬出整齊的花紋。“病人需要絕對靜養!”醫生的語氣帶著警告,蘇晴卻在展開的紙條上看見顧言潦草的字跡:“天台倉庫有驚喜,鑰匙在護士站老王那裡——他欠我三頓紅燒肉”。
凌晨三點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蘇晴攥著那張紙條,電梯鏡面映出她蒼白的臉——已經三天沒好好睡覺了。投資方的簡訊在手機螢幕上閃爍:“週五前必須看到最終樣品,否則撤資”。德國考察團的行程突然提前,留給他們的時間只剩72小時。更糟的是,沈曼琪的律師今天下午剛送來律師函,威脅要公開顧言五年前的住院記錄,證明他“患有精神疾病不適宜擔任CEO”。電梯在15樓停下,蘇晴突然想起昨天在顧言手機裡看到的通話記錄:“漢斯教授 03:47”,那個以嚴苛著稱的德國玻璃藝術大師,竟然願意凌晨和他討論技術細節。
天台倉庫的門鎖早已生鏽。蘇晴用顧言給的備用鑰匙開啟門,灰塵在月光中飛舞,中央的玻璃工作臺上蓋著塊白布。她掀開的瞬間屏住了呼吸——那是座完整的玻璃花房模型,銀杏葉形狀的穹頂在月光下泛著柔光,每個葉片裡都嵌著細小的LED燈,連線著精密的電路板。工作臺抽屜裡露出半截素描本,翻開的頁面上貼著張泛黃的照片:高三那年的校運會,她穿著紅色運動服站在領獎臺上,顧言在觀眾席舉著相機,鏡頭卻偷偷對著她。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晴晴的第100塊金牌,也是我偷偷拍她的第365天”。再往後翻是張醫院繳費單影印件,日期正是她哮喘發作住院那天,金額欄寫著“52000元”,付款人簽名處被塗改成顧言的名字。
“喜歡嗎?”顧言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蘇晴轉身看見他穿著病號服倚在門框上,左臂的石膏上畫著只卡通銀杏葉,葉子邊緣還歪歪扭扭寫著“晴晴專屬”,“本來想等慕尼黑專案啟動時...”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右手死死按住胸口,蘇晴這才發現他偷跑出來時沒戴氧氣罩。“你怎麼能亂跑!”蘇晴衝過去扶住他,眼淚浸溼了他胸前的病號服。工作臺下的紙箱裡露出德國肖特玻璃的包裝,“你什麼時候...”
“每天凌晨護士換班時偷偷溜來的。”顧言的呼吸帶著玻璃纖維的味道,“漢斯教授說這種含鈰玻璃能過濾掉90%的紫外線,最適合種你喜歡的松果菊。”他指向模型底座的微型溫控系統,“這個是模仿阿爾卑斯山晝夜溫差設計的,晴晴你看...”他突然按住太陽穴,蘇晴注意到頭昏是他長期熬夜的後遺症——為了這個專案,他已經連續三個月每天只睡四小時。
手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實驗室小李的影片電話。螢幕裡的男生頂著黑眼圈,身後是亮如白晝的實驗室:“晴晴姐!樣品檢測通過了!抗壓強度達到450MPa,鉛含量為零!”他興奮地舉起檢測報告,蘇晴卻注意到他身後堆著十幾個速食麵桶,“你們...”
“團隊熬了三個通宵。”小李撓撓頭,鏡頭突然轉向身後,“顧哥說這是給你的求婚禮物...”畫面裡突然跳出十幾個腦袋,都是言築設計的員工,他們舉著橫幅齊聲喊:“蘇小姐,嫁給顧總監吧!”
顧言突然捂住小李的嘴,耳根紅透了。蘇晴的心像被溫水浸泡,目光落在模型底座刻著的小字上——“To My Sunshine, 2023.10.24”,那是他們重逢的日子刻。她想起昨天收拾顧言病房時,在他枕頭下發現的慕尼黑專案策劃案扉頁寫著:“此專案獻給蘇晴,紀念我們錯過五年的時光”。
“叮咚——”影片門鈴突然響起,投資方圓總舉著保溫桶站在病房門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歉意: “小顧總,之前是我誤會你了。”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這是我太太熬的鴿子湯,聽說對傷口恢復好。”保溫桶底下壓著份補充協議,投資額從五百萬追加到一千萬,附加條款寫著:“專案成功後,贈送慕尼黑分公司10%股份給蘇晴女士”。
蘇晴正想問怎麼回事,方圓總突然從公文包拿出張照片:“這是二十年前,我和你父親在德國考察時的合影。”照片裡的顧父抱著年幼的顧言,手裡舉著塊銀杏葉玻璃,“你父親說過,要做全世界最安全的玻璃送給未來兒媳...”
“顧叔叔他...”蘇晴的聲音哽咽了。顧言握緊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輸液管戒指:“醫生說下週三可以拆石膏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慕尼黑看星軌投影...”
手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蘇晴看見來電顯示“未知號碼”,接通後傳來沈曼琪歇斯底里的尖叫:“蘇晴!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已經讓律師起訴你們抄襲...”
顧言突然笑了,從床頭櫃抽屜拿出個更大的錄音筆:“各位聽聽這個。”沈曼琪威脅銀行經理做假賬的聲音清晰可聞,“...把那五百萬做成顧言的借款...”
警察帶走沈曼琪時,她突然掙脫撲向玻璃樣品:“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顧言猛地推開蘇晴,自己卻被碎玻璃劃傷胳膊,鮮血滴在銀杏葉玻璃上,像極了高中時他替她擋廣告牌的情景——那天她在畫室整理作品,鬆動的廣告牌突然墜落,顧言衝過來把她護在身下,後背劃開長長的口子,血染紅了她剛畫好的《銀杏林》。
“救護車!”蘇晴的聲音在顫抖,顧言卻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別擔心...我沒事...”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銀邊眼鏡後的目光卻異常溫柔,“晴晴...其實那天在電梯裡...我想說...”
“我知道。”蘇晴打斷他,淚水滴在他的傷口上,“我也是。”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顧言母親推著輪椅進來,化療後的頭髮長出絨毛,手裡捧著盆松果菊:“晴晴,這是你高中時種在畫室的花籽,我一直替你收著。”花盆底下壓著封信,信封上是顧言的字跡:“五年前沒說出口的告白,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蘇晴拆開信封,裡面掉出張素描——她躺在病床上熟睡,顧言趴在床邊,速寫本上寫著:“如果能重來,我一定告訴你:從圖書館撿到你銀杏葉書籤那天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