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寄信:未曾抵達的告白_第1章 素描本里的秘密
第1章 素描本里的秘密
搬家公司的卡車剛駛離小區,蘇晴就蹲在玄關拆最後一個紙箱。七月的梅雨季,空氣黏得像融化的太妃糖,額角的碎髮黏在皮膚上,癢得她直皺眉。出租屋的白牆泛著黴點,木地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唯有窗外那棵老樟樹撐開濃密的綠蔭,給這間頂樓老破小帶來些許生機。窗臺上擺著個缺角的陶瓷花盆,裡面插著根乾枯的薰衣草花枝,大概是前任租客留下的。
“晴晴,真不等我來幫忙?”閨蜜林薇薇的影片電話彈出來,螢幕裡是她剛做完美甲的爪子在晃悠,背景音裡傳來鍵盤噼裡啪啦的聲響——這位程式設計師閨蜜就算摸魚也不忘掛著IDE介面。
蘇晴把手機架在紙箱上,鏡頭懟著滿地狼藉:“你那新做的水晶甲是用來敲程式碼的,不是來撕膠帶的。”她撕開膠帶,露出裡面裹著泡沫紙的畫框,“再說,這破公寓小得可憐,多個人都轉不開身。”
這是她在市中心租的老破小,頂樓帶露臺,租金卻只夠付市中心一半。吸引她的是中介說的“前任租客留下不少東西,都是設計師的寶貝”——她本以為是些畫具,沒想到開啟儲藏室門,只有積灰的舊傢俱和一個鎖著的木箱。木箱上的銅鎖已經氧化發黑,像只沉默的眼睛凝視著她。箱角貼著張泛黃的便籤,用鉛筆寫著“勿動”,字跡潦草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設計師?帥不帥?單身嗎?”林薇薇的八卦雷達立刻啟動,“說不定是個隱世帥哥,被你這小迷糊撿著寶了!快撬開看看,萬一有房產證呢?”
“想什麼呢,”蘇晴找了把螺絲刀撬開木箱搭扣,“房東說他半年前突然搬走,東西都沒來得及清。”箱子裡沒有畫具,只有幾本建築雜誌——《Domus》《Dezeen》,封面都帶著水漬——和一個硬殼素描本,深棕色封皮被水浸得發皺,邊角磨出了毛邊。扉頁夾著半張泛黃的電影票根,《星際穿越》,放映時間是三年前的平安夜,座位號11排13座,正是她大學時常坐的位置。
她隨手翻開第一頁,鉛筆線條勾勒的側臉像月光下的剪影,女孩的髮梢被風吹起,耳垂上的銀墜子畫得格外細緻——那是她大學時戴了四年的銀杏葉耳釘,畢業那天在圖書館弄丟了一隻。素描本的主人顯然觀察了很久,連她習慣性抿嘴的小動作都捕捉得精準無比。
【3月15日 雨
今天在街角咖啡館看見她了。穿米白色風衣,頭髮長了些,還是喜歡在拿鐵里加兩勺糖。我站在街對面,看她對著玻璃窗哈氣畫笑臉,突然不敢走過去。她會不會已經忘了,那年在圖書館幫她撿鋼筆的男生?那支銀色的鋼筆,筆帽上刻著小小的星星圖案。她當時蹲在地上找,馬尾辮掃過我的手背,像只受驚的小鹿。】
蘇晴的心猛地一跳。3月15日,不就是她生日那天?她確實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喝過拿鐵,也確實對著玻璃窗哈氣畫過笑臉——因為電腦藍色畫面,剛畫好的插畫全沒了。更讓她心驚的是,她大學時確實有支銀色鋼筆,筆帽上刻著星星,那是爸爸送她的成年禮,後來在圖書館弄丟了。那天她蹲在地上哭了半小時,連教授的電話都沒接。
“喂?晴晴?你怎麼不說話?臉都白了!”林薇薇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是不是發現什麼驚天秘密了?快說快說!”
“沒什麼,”她合上素描本,指尖卻忍不住摩挲封皮上模糊的燙金字母——好像是個“言”字。“找到本舊素描本,可能是前任租客的。”
“素描本?!快看看有沒有畫暗戀物件!”林薇薇尖叫,“說不定是段曠世絕戀,被你撿著了!快翻到最後一頁,看有沒有聯絡方式!對了,你上週面試的那家建築事務所叫什麼來著?言...言什麼來著?”
“言築設計,”蘇晴無意識地回答,突然僵住。言築設計,顧言。上週面試時,坐在主位的男人,黑襯衫,銀邊眼鏡,左手虎口有顆小小的痣。當時他問她對“城市記憶與空間敘事”的理解,她緊張得把“空間敘事”說成了“空姐敘事”,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露臺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她跑過去,發現晾衣杆被風吹倒,上面掛著的白襯衫掉進了樓下的雨棚。雨點噼裡啪啦地打在塑膠雨棚上,像無數隻手指在叩門。她的白襯衫——那件她準備明天面試穿的新衣服,此刻正像只折翼的鴿子,在三樓雨棚上無助地顫抖。
“該死。”她探頭往下看,突然注意到雨棚角落放著一盆枯萎的薄荷。花盆很眼熟,是她大學時在跳蚤市場淘的復古搪瓷盆,上面畫著小熊圖案——後來畢業搬家時弄丟了。薄荷葉子雖然枯了,但盆邊刻著的小字還清晰可見:“蘇晴的小花園”,是她當年用鉛筆歪歪扭扭寫的。
就在這時,雨棚下方的窗戶突然推開,一個男人探出頭。黑襯衫,銀邊眼鏡,左手虎口那顆痣——顧言。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溼幾縷,貼在額前,眼神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
“你的衣服。”男人聲音低沉,指了指雨棚上的襯衫,“還有,能不能別在露臺跳繩?我在開視訊會議。”
蘇晴的臉瞬間燙得能煎雞蛋。她什麼時候跳繩了?哦,是剛才拆箱子時激動得蹦了兩下。“對...對不起!”她慌忙道歉,“我馬上想辦法拿下來!”
男人沒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眼雨棚上的襯衫,目光掃過她的臉時,突然頓住。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只是關上了窗戶。那扇深棕色的木窗,像一隻突然閉上的眼睛。
蘇晴蹲在露臺邊緣,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衝回房間翻開素描本,手指在紙頁間顫抖。第二頁,第三頁,直到翻到夾著電影票根的那頁——
【12月24日 雪
平安夜的電影院真吵。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呼吸輕輕拂過脖頸,像羽毛搔癢。電影放到宇航員在五維空間裡找到女兒的房間時,她突然哭了,說如果能回到過去,一定要告訴爸爸好好治病。我悄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涼,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散場時發現她把鋼筆落在了座位上,銀色的筆帽上有星星。我沒還給她,是我太自私了。】
蘇晴的眼眶瞬間溼潤。爸爸在她大二那年因病去世,平安夜看《星際穿越》時,她確實靠在同行男生的肩膀上哭了。那個男生...她記不清他的臉了,只記得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還有一雙溫暖的手。分手後她刪掉了所有聯絡方式,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
她起身想去廚房找紙巾,卻在料理臺上看見個熟悉的咖啡杯——米白色馬克杯,杯口缺了個小角,杯身畫著梵高的《星空》,正是她大學時用的杯子!當年畢業聚餐時不小心摔了個缺口,她捨不得扔,後來搬家時卻怎麼也找不到。現在它就安靜地立在那裡,杯底還沉著些沒衝開的咖啡渣,像段凝固的時光。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嚇了她一跳。這麼晚了會是誰?外賣?她今天沒點外賣。
透過貓眼看出去,蘇晴的心跳驟然停擺——門外站著顧言,手裡拿著她那件溼透的白襯衫,銀邊眼鏡後的眼神複雜難辨。他換了件淺灰色毛衣,懷裡抱著個牛皮紙資料夾,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玄關的腳墊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似乎猶豫了很久,才抬起手,第二次按響了門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