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盡頭，等你歸來_第3章 刪除的代價
第3章 刪除的代價
診所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數著他們之間的沉默。
”所以，”陸景年終於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平靜，”我們曾經是...戀人？”
程知夏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的紐扣：”三年前。”
”多久？”
”十四個月零七天。”
這個數字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陸景年的眼神閃爍，像是捕捉到了什麼。
”為什麼要刪除？”他問，”我是說，既然我們在一起過，為什麼...”
”是你要求的。”程知夏打斷他，聲音很冷靜，”2019年5月，你獲得了國際攝影大賽的決賽資格，但評委認為你的作品’情感過於私人’。你說...你需要忘記我，才能拍出’更有普世價值’的照片。”
這不是完整的真相，但她需要他相信這就是全部。
陸景年的眉頭皺得更緊：”所以，我為了事業，選擇忘記愛情？”
”很多人都這樣做。”程知夏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記憶修復師見過太多為了前途放棄感情的人。”
她轉身走向檔案櫃，背對著他：”你那天說，如果記得我，你就無法專注於攝影。你說...你會永遠感激我的’專業幫助’。”
陸景年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看著我。”
程知夏僵住了。他的掌心很熱，和三年前一樣。那時他總是在冬天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裡，說攝影師的手不能冷。
”既然我那麼絕情，”陸景年的聲音很近，”為什麼你現在看起來比我還難過？”
程知夏猛地抽回手，銀色手鍊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陸景年的目光落在那條鏈子上——很簡單的款式，一個小相機吊墜。
”你送的。”她注意到他的視線，”你說這是’攝影師的繆斯’應該有的標記。”
陸景年的眼神變得複雜。他伸手想碰那個吊墜，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不記得了，”他低聲說，”但我的身體記得。當我看到你的時候，這裡...”他按了按心口，”很奇怪。不是痛，是...空。”
程知夏的喉嚨發緊。她知道這種感覺——刪除記憶後的人常描述這種”空洞感”，像是靈魂缺了一塊拼圖。
”可以恢復嗎？”陸景年突然問。
”什麼？”
”記憶。”他的眼神變得急切，”既然是我要求刪除的，現在我後悔了，可以恢復嗎？”
程知夏的指甲掐進掌心。這是違反倫理的——記憶修復師不應該為了滿足客戶一時衝動而恢復記憶，特別是當刪除是出於客戶本人意願時。
”技術上可以，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恢復的記憶可能不完整。”她謹慎地選擇措辭，”而且，你可能會發現...一些你並不想面對的東西。”
陸景年笑了，那笑容讓她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約她出去時的樣子：”比如發現我其實是個為了事業拋棄愛情的混蛋？”
”比這更復雜。”
”多複雜？”
程知夏深吸一口氣：”記憶不是錄影帶，陸先生。它會被情感扭曲，會被時間美化。你恢復的可能不是真相，而是...”
”而是什麼？”
”而是你希望我記住的版本。”
這句話讓兩人都沉默了。診所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陸景年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你知道嗎？自從開始做那個夢，我就開始害怕藍色。”
”藍色？”
”任何藍色。藍色的裙子，藍色的雨傘，甚至藍色的咖啡杯。”他轉身看她，”但看到你穿藍色襯衫的時候，我沒有害怕。”
程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今天確實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這是她最喜歡的顏色，但自從刪除記憶後，她再沒在他面前穿過。
”這說明了什麼？”他問。
”說明...”她努力保持聲音的平穩，”你的大腦在試圖填補記憶的空白。藍色是觸發物，但情感反應被保留下來了。這是記憶刪除的常見副作用。”
這不是完全的真話。
陸景年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眉頭皺起：”陌生號碼。”
”接吧。”程知夏說，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陸景年按下擴音：”喂？”
一個機械合成的聲音傳來：”陸先生，您正在尋找的真相，不在程醫生那裡。”
程知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是誰？”陸景年警覺地問。
”一個知道全部真相的人。”那個聲音繼續道，”程醫生沒有告訴您的是，當年刪除記憶的真正原因。”
”什麼真正原因？”
”明天下午三點，老城區的’記憶照相館’。帶上那張被剪掉人的照片。”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陸景年看著程知夏，發現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他問。
程知夏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那雙手曾經為她拍過無數照片，現在卻因為一個陌生電話而握成了拳頭。
”很多。”她最終承認，”但不是因為我想隱瞞，而是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有些真相，比遺忘更殘忍。”
陸景年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簡訊。他開啟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意思？”他把手機轉向她。
螢幕上是一條簡訊：”她知道你會後悔，但還是做了。程知夏騙了你。”
程知夏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知道這個發簡訊的人是誰了——三年前那個堅決反對刪除記憶的護士，林小雨。
”明天你會去嗎？”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會阻止我嗎？”
程知夏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沒有躲避：”不會。”她輕聲說，”但我會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你發現，”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那個為了事業放棄愛情的人...不是你。”
陸景年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我。”程知夏說，眼淚終於落下來，”是我為了你的前途，刪除了你愛我這件事。”
窗外的雲層突然散開，一縷陽光照進來，正好落在那條銀色手鍊上。相機吊墜反射的光斑在牆上晃動，像是一個無聲的見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