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盡頭,等你歸來_第2章 照片背後的字
第2章 照片背後的字
程知夏把診所的燈全部關掉了,只留一盞檯燈。在昏黃的光線下,三年前的檔案袋顯得異常沉重。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裡面的檔案。這是違反規定的——記憶修復師不應該私自檢視已刪除記憶的詳細記錄。但此刻,規定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檔案第一頁是陸景年的照片。比現在年輕三歲,眼角還沒有那些細紋,但眼神是一樣的,像是要把鏡頭後的人看穿。程知夏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彷彿能觸到當年那個雨夜的溫度。
“刪除原因:應客戶要求,刪除與程知夏(記憶修復師)相關的所有戀愛記憶,以保護其職業發展。刪除範圍:2018.3-2019.5期間所有涉及程知夏的記憶片段。預計副作用:對雨天場景產生模糊熟悉感。”
她翻到下一頁,是刪除前的記憶備份。按照診所規定,這些備份會在三年後自動銷燬。程知夏看了看日期——還有三天。
電腦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她眼中閃爍的猶豫。只要點選“銷燬”按鈕,這些記憶就會永遠消失,連她自己都無法再檢視。
但她沒有點。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陸景年正在工作室裡整理舊照片。
他的工作室很大,四面牆都是落地窗,此刻被夜色塗成一面面黑色的鏡子。工作臺上攤滿了照片,像是一片記憶的海洋。
“奇怪...”他拿起一張2019年5月的照片,皺起眉頭。那是一張街景,但右下角被剪掉了。
陸景年有強迫症,從不會剪掉照片的任何部分。他翻找著其他同期的照片,發現每一張右下角都有被剪過的痕跡。
“像是...刻意刪除了某個人。”他喃喃自語。
工作室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是某種遙遠的回應。陸景年走到儲物櫃前,從最底層拿出一個鐵盒——那是他存放最重要照片的地方。
鐵盒裡有一疊用牛皮紙包著的照片。當他解開繩子時,一張照片從中間滑落,背面朝上。
上面用藍色墨水寫著:“不要忘記她。2019.5.20”
是他的筆跡。
陸景年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翻過照片——那是一張雙人合影,但另一個人被剪掉了,只留下一片白色。從殘存的肩膀和手臂來看,應該是個穿藍色連衣裙的女孩。
“她...”他的太陽穴突然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破屏障。
畫面一閃而過:雨中的女孩轉身,藍色裙襬被風吹起,她回頭對他笑,眼淚卻和雨水混在一起...
然後是一片空白。
陸景年扶住工作臺,額頭上滲出冷汗。這種疼痛最近越來越頻繁,每次都是在看到藍色或者雨天的時候。
他拿起手機,給程知夏發了條簡訊:“程醫生,我找到了一些東西。明天能提前見面嗎?”
幾乎是立刻,回覆來了:“可以。上午十點,診所見。”
程知夏此刻正站在診所的檔案室裡,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看著電腦螢幕上陸景年的記憶備份,那些加密的資料夾像是一個個潘多拉魔盒。
她深吸一口氣,輸入瞭解密密碼——那是隻有她知道的密碼,用的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日子。
資料夾打開了。
第一個影片檔案是2018年冬天的。畫面裡的陸景年比現在青澀,他舉著相機對著鏡頭傻笑:“知夏,別害羞,轉過來讓我拍一張。”
然後是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你拍我幹嘛?我又不是你的模特。”
“但你是我的繆斯啊。”
程知夏猛地關掉了影片。她的眼眶發熱,但忍住了眼淚。這是職業禁忌——記憶修復師不能對客戶的記憶產生情感共鳴。
但她已經不是在對待“客戶”了。
她繼續檢視檔案,發現了一份音訊記錄。點開,是陸景年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喝醉了:
“如果我必須忘記她才能繼續攝影事業,那我寧願不要這個獎...但是知夏說,這是為我好...她說我會感謝她的...”
然後是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你會的。一年後,當你站在領獎臺上,你會感謝今天的決定。”
程知夏關掉了音訊。她走到窗前,看著凌晨三點的街道。這個城市從來不睡覺,就像記憶一樣,即使在最深的夜裡也會突然醒來。
手機又響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他知道真相了。”
程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覆:“你是誰?”
“一個記得一切的人。”
她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熄滅。倒影裡,她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蒼白。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陸景年提前到了診所。
程知夏看起來比昨天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穿著同樣的白大褂,但裡面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陸景年注意到這個細節時,太陽穴又刺痛了一下。
“你找到了什麼?”她直接問道,沒有寒暄。
陸景年把那張背面有字的照片放在桌上:“這個。”
程知夏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當然認得那張照片——那是他們在一起一週年時拍的,她穿著他送的藍色連衣裙,在雨中轉圈。
“還有這個。”陸景年又拿出幾張被剪掉人的照片,“我發現2019年5月的照片,每一張都缺了一塊。像是...有人故意把我記憶裡的某個人抹掉了。”
程知夏的喉嚨發緊。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手有些抖:“這很正常,人們在整理照片時經常會剪掉前任...”
“但我不記得我有前任。”陸景年打斷她,“至少,不記得2019年5月之前有任何戀愛關係。”
他向前傾身,目光灼灼:“程醫生,你說記憶刪除是不可逆的。但如果...如果是我主動要求刪除的呢?”
程知夏的水杯在唇邊停住了。
“我的意思是,”陸景年繼續道,“有沒有可能,是我自己要求刪除某個人的記憶,而現在後悔了?”
水杯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程知夏看著他,第一次沒有躲避他的目光:“理論上...有可能。”
“那麼,”陸景年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您能幫我查一下,我有沒有在你們診所做過記憶刪除嗎?”
程知夏的指甲掐進掌心。這是一個陷阱,她意識到。如果她承認查過檔案,就等於承認違反了規定。但如果她說沒有...
“我需要您的授權。”她最終說道,“這需要您的指紋和虹膜驗證。”
陸景年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現在就做。”
當他的手指按在掃描器上時,程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系統會顯示他的記錄,然後他會知道...
“記錄顯示,”電腦螢幕亮起,“陸景年先生於2019年5月20日在本診所進行過記憶刪除手術。刪除內容:與程知夏女士相關的所有記憶。”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陸景年慢慢收回手,看著螢幕上的文字,然後看向程知夏:“程...知夏?”
程知夏的臉色變得蒼白。
“是我。”她輕聲說,“我就是程知夏。”
窗外的雲層突然散開,一縷陽光照進來,正好落在那張被剪掉人的照片上。在光線的照射下,照片背面“不要忘記她”的字跡顯得格外清晰。
而此刻的陸景年,正用那種攝影師特有的專注眼神看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看見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