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心綉緣:長安小日子_第1章 綉坊驚變
第1章 繡坊驚變
“錦瑤,蘇家繡坊...就靠你了。”父親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腕,那雙曾經靈巧地舞動繡針的手,如今只剩下皮包骨頭。
我跪在病榻前,看著這個撐起蘇家三十年的男人,第一次發現他也會如此脆弱。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他灰白的鬢角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金邊,卻掩不住病容的憔悴。藥香與檀香交織在一起,燻得我眼睛發酸。
“爹爹...”我哽咽著,手指緊緊攥著被角,“我只會繡花,不會做生意啊。”
父親艱難地搖搖頭,每說一句話都要喘息許久:“繡坊...是我們蘇家的根。你娘走得早,你哥哥又...”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他想起了三年前失蹤的兄長。那幅未完成的《百鳥朝鳳》繡品還靜靜躺在案几上,金絲銀線纏繞著鳳凰的羽翼,卻永遠停在了展翅欲飛的瞬間。
“顧家...”父親突然抓緊了我的手,“顧家的少東家...今日會來...”
我心頭一跳。顧雲深,長安城最年輕的綢緞商人,傳說中心狠手辣的競爭對手。蘇家與顧家鬥了三代,從祖父輩開始就互不相讓。如今蘇家落難,他必定是來看笑話的。
“爹爹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看輕蘇家。”我擦乾眼淚,挺直了脊背。十九年來,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繡坊的千斤重擔,真的會落在我的肩上。
走出內院時,春日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繡坊裡一片混亂,女工們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我出來,立刻作鳥獸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絲線和染料的味道,這是我最熟悉的氣息,如今卻讓我感到無比沉重。
“小姐...”老管家杜伯迎上來,臉上的皺紋裡藏著深深的憂慮,“顧家的人來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果然,該來的總會來。
繡坊大堂裡,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負手而立。他背對著我,身姿挺拔如松,一頭墨髮用玉冠束起,光是背影就透著幾分凌厲。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少東家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我強作鎮定,聲音卻還是不自覺地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繡著蘭花的荷包,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繡品。
他緩緩轉身,我這才看清他的面容。劍眉星目,鼻樑挺直,薄唇緊抿成一條線。那雙眼睛...竟是極深的墨色,像是能把人吸進去。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又似乎藏著別的什麼情緒。
“蘇小姐。”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幾分疏離,“我聽說蘇家繡坊遇到了些...困難。”
我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困難?何止是困難。三個月前父親病倒後,繡坊的訂單就越來越少。那些原本與蘇家交好的商賈,如今避之唯恐不及。庫房裡的絲線一天天減少,女工們的工錢卻還要發。最糟糕的是,父親治病需要大量的銀兩,繡坊的積蓄已經所剩無幾。
“顧少東家若是來看笑話的,現在可以走了。”我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他微微挑眉,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意外。“蘇小姐誤會了。我是來...”
“來收購我們繡坊的?”我冷笑一聲,“還是來炫耀你們顧家的絲綢又賣到了西域?”
大堂裡安靜得可怕,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顧雲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我看不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玉佩,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小姐,”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父親沒有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麼?我正要追問,卻見杜伯急匆匆地跑進來:“小姐!不好了!庫房那邊起火了!”
我臉色驟變,顧不得顧雲深還在場,提著裙襬就往外跑。春日的風捲起我的髮絲,帶著幾分灼人的熱度。庫房的方向,一縷黑煙正緩緩升起,像是命運給我開的一個殘酷玩笑。
“所有人!快拿水來!”我大聲喊著,聲音在慌亂中顯得格外尖銳。女工們驚慌失措地跑來跑去,有人端著水盆,有人拿著掃帚,場面一片混亂。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顧雲深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我懂一些滅火之法。”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莫名讓人安心。他脫下外袍,露出裡面的白色中衣,動作利落地將外袍浸溼。
我回頭看他,陽光穿過迴廊的雕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傳說中的對手,或許並沒有那麼可怕。他的眼神專注而堅定,彷彿這不僅僅是蘇家的事,也是他的事。
庫房的火苗在春風中跳躍,像是要吞噬掉蘇家最後的希望。我咬緊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無論如何,我都要守住父親的心血。空氣中飄來燒焦的味道,混合著絲線的焦糊味,讓人作嘔。
“從這邊!”顧雲深指著一個方向,“先切斷火源,別讓火勢蔓延到旁邊的繡品!”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庫房旁邊就是存放成品繡品的地方,那些都是女工們幾個月的心血,更是蘇家最後的資產。我跟著他跑過去,裙襬被地上的水漬浸溼也顧不得了。
水一盆盆潑向火苗,發出“滋滋”的聲響。濃煙中,我看到顧雲深的側臉被火光映得通紅,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他動作乾脆利落,完全不像傳言中那個養尊處優的少東家。
“這裡!”他突然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什麼。我湊近一看,是一塊燒焦的布料,上面隱約可見蘇家特有的雲紋暗記。
我的心沉了下去。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縱火。誰會在這個時候對蘇家落井下石?
火勢終於被控制住了,但庫房已經燒燬了三分之一。我站在廢墟前,看著那些被燒燬的絲線染料,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這些都是父親親自挑選的上等材料,如今卻化為一堆灰燼。
“小姐...”杜伯走過來,欲言又止。
我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蘇家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蘇小姐。”顧雲深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我抬頭看他,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他的眼神不再像初見時那樣疏離,反而帶著幾分...關切?
“談什麼?”我聲音沙啞,“談蘇家如何敗落,還是談顧家如何趁火打劫?”
他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這是你父親一個月前給我的信。”
我愣住了。父親給顧雲深寫信?這怎麼可能?
“你父親預感到蘇家會有劫難,”顧雲深的聲音低沉,“他請求我...在適當的時候出手相助。”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竟然向死對頭求助?這簡直...簡直不可思議。
“為什麼?”我喃喃地問,“蘇家和顧家不是...”
“世仇?”顧雲深苦笑一聲,“那不過是上一代的恩怨。你父親和我父親,其實...是舊識。”
這個訊息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十九年來,我一直以為顧家是蘇家的死敵,卻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夕陽漸漸西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春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也帶來了新的可能。
我看著他手中的信紙,忽然覺得,也許這場火災,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