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心綉緣：長安小日子_第3章 並肩作戰
第3章 並肩作戰
”小姐，西域訂單需要的茜色染料...不夠了。”繡坊管事王嬸憂心忡忡地站在我面前，手中拿著染料的賬本。
我放下手中的繡針，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自從接下顧家的訂單，繡坊已經連軸轉了十天。女工們分成三班倒，晝夜不停地趕工。茜色是西域最喜歡的顏色，代表著吉祥和富貴，偏偏這種染料在長安城最是緊俏。
”還差多少？”我問道，聲音因為連續說話而有些沙啞。
”至少還需要二十斤。”王嬸嘆氣，”整個長安城的茜草都被胡商買走了，現在是有價無市。”
我咬了咬下唇。二十斤茜色染料，這要是完不成訂單，不僅前期的努力白費，蘇家的信譽也會毀於一旦。更重要的是...我看向窗外，顧家的馬車正停在街對面，顧雲深每天都會派人來詢問進度。
”我去想辦法。”我站起身，繡著蘭花的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風。
王嬸欲言又止：”小姐，要不...問問顧少東家？”
我搖搖頭。雖然我們已經達成合作，但內心深處，我還是不想事事依賴他。蘇家繡坊的困境，應該由蘇家人自己解決。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我一個耳光。我跑遍了整個長安城的染坊，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茜草斷貨，最早也要半個月後才有新貨。而西域商隊的出發日期，就在五天後。
夕陽西下，我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繡坊。女工們已經下班，偌大的繡坊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案几上堆滿了半成品繡品，每一件都需要茜色點綴。我拿起一件繡了一半的鳳凰，茜色的羽毛只繡了一半，看起來像是被折斷翅膀的鳥兒。
”蘇小姐。”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關切。
我轉身，看到顧雲深站在門口。他今日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袍，襯得膚色更加白皙。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顧少東家怎麼來了？”我下意識地挺直脊背，不想讓他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他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半成品上：”聽說染料不夠了？”
我苦笑：”顧少東家訊息倒是靈通。”
”整個長安城的茜草都被胡商壟斷了。”他直接說道，”但我知道一個地方，可能還有存貨。”
我猛地抬頭：”哪裡？”
”跟我來。”他轉身往外走，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顧家的馬車穿過長安城的大街小巷，最終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染坊前。染坊的招牌已經褪色，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木牌：”張氏染坊”。
”這裡？”我有些懷疑。這家染坊看起來比蘇家繡坊還要破敗。
顧雲深卻胸有成竹：”張老爺子是我父親的老友，專門收藏一些稀有染料。”
染坊內，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在整理染料。看到顧雲深，他露出瞭然的笑容：”就知道你會來。茜草是吧？老朽這裡正好還有一些存貨。”
我驚喜交加，跟著老者來到後院。只見角落裡堆著十幾袋茜草，雖然不多，但足夠完成西域訂單了。
”多謝張老爺子！”我激動地說道，”價格您儘管開。”
老者擺擺手：”雲深已經付過錢了。這些茜草，就當是老朽送給未來侄媳婦的見面禮。”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未來侄媳婦？這是什麼意思？
顧雲深輕咳一聲，耳根也微微發紅：”張老爺子說笑了。蘇小姐是合作伙伴。”
老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回程的路上，馬車裡安靜得有些尷尬。我偷偷看了顧雲深一眼，發現他正望著窗外，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好看。
”那個...”我輕聲開口，”謝謝你。”
他轉過頭，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合作伙伴，理應互相幫助。”
茜草的問題解決了，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西域訂單需要的繡法極其複雜，普通繡娘根本無法駕馭。我不得不親自上陣，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第三天的深夜，我正在繡坊裡趕工，突然聞到一股香味。轉頭一看，顧雲深不知何時來了，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吃點東西吧。”他將食盒放在案几上，開啟，裡面是我最喜歡的桂花糕和蓮子羹。
我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王嬸說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她說你最近都沒好好吃飯。”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我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正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西域的繡法很特別。”顧雲深坐在我對面，看著我的繡品，”我在西域見過類似的，他們稱之為’飛天繡’。”
我來了興趣：”飛天繡？”
”嗯，據說是從敦煌傳來的技法。”他解釋道，”講究色彩漸變，層次分明，就像...就像真正的鳳凰展翅一樣。”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繡品，突然有了靈感。拿起繡針，我開始嘗試新的繡法。茜色的絲線在我手中翻飛，漸漸呈現出鳳凰羽毛的層次感。
顧雲深看得入神，不時提出一些建議。我們頭碰頭地研究著繡法，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中的繡針卻越發穩健。
”這裡應該再加一點金色。”他指著鳳凰的眼睛說道。
”金色太俗氣了。”我搖頭，”西域人更喜歡含蓄的美。”
”那就用淡金色，若隱若現的那種。”
我按照他的建議試了試，效果出奇地好。鳳凰的眼睛頓時有了神采，彷彿隨時會振翅高飛。
”顧少東家對刺繡也有研究？”我好奇地問。
他笑了笑：”我母親喜歡刺繡，小時候經常看她繡。耳濡目染，略懂一二。”
原來如此。我忽然發現，這個傳說中的對手，其實也有溫柔的一面。
夜漸深了，繡坊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燭光搖曳，將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看起來像是依偎在一起。我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捨不得打破這份寧靜。
”蘇小姐。”顧雲深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其實...我很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是什麼樣的信念，讓你一個閨閣女子，願意為了家族挑起這麼重的擔子。”
我手中的繡針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動作：”因為這是我的家。父親病了，哥哥失蹤了，除了我，還有誰能守護蘇家呢？”
顧雲深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你很勇敢。”
”我只是...沒有選擇。”我苦笑。
”不，你有選擇。”他認真地看著我，”你可以選擇放棄，可以選擇嫁人，可以選擇過更輕鬆的生活。但你選擇了最難的那條路。”
我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也許...他並不只是一個合作伙伴。
”顧少東家呢？”我輕聲問，”為什麼願意幫助蘇家？”
他微微一笑：”也許是因為...我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震。曾經的自己？是什麼意思？
顧雲深卻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很晚了，蘇小姐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趕工。”
我點點頭，目送他離開。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桂花糕如果不夠，明日我再送來。”
我的臉又紅了，輕輕”嗯”了一聲。
顧雲深離開後，繡坊裡重新安靜下來。我看著案几上的桂花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這個曾經被我視為對手的男人，原來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拿起繡針，我繼續趕工。鳳凰的羽毛漸漸豐滿，茜色的絲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我忽然覺得，這次西域訂單，或許不僅僅是一次合作，更是一個新的開始。
第二天清晨，王嬸看到我時嚇了一跳：”小姐，你昨夜沒睡？”
我搖搖頭，指著已經完成的鳳凰繡品：”你看，新的繡法成功了。”
王嬸仔細端詳著繡品，驚歎道：”這鳳凰...簡直像是要飛出來一樣！小姐，你是怎麼想到的？”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腦海中浮現的，是顧雲深專注的側臉，和他提出的那些建議。
西域訂單如期完成。當最後一針落下時，我看著眼前的繡品，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鳳凰展翅，祥雲繚繞，每一處細節都完美無缺。
顧雲深親自來驗收。當他看到完成的繡品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豔：”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合作愉快。”我微笑著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乾燥：”合作愉快。”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也許...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合作伙伴。甚至...更好的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