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心綉緣：長安小日子_第6章 心之所向
第6章 心之所向
父親是在第五日的清晨醒來的。
那日我剛從繡坊回來，就聽見屋裡傳來父親虛弱卻清醒的聲音。我幾乎是跑著衝進內院的，看到父親靠在床頭，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瑤兒...”父親向我伸出手，聲音沙啞卻溫柔。
我撲到床前，淚水模糊了視線：”爹，您終於醒了！”
父親輕輕拍著我的手，目光慈愛：”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搖搖頭，卻不知該從何說起。這短短半個月，彷彿經歷了一生。
”我都知道了。”父親嘆了口氣，”杜伯都告訴我了。西域訂單，王掌櫃的事，還有...顧家那孩子。”
我低下頭，臉頰有些發燙。
”瑤兒，”父親突然正色道，”去請顧少東家來一趟吧。我有些話，想當面跟他說。”
我心頭一跳：”爹，您要見他？”
”嗯。”父親的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有些往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顧雲深是在午後來的。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長衫，少了幾分商人的精明，多了些書生的儒雅。看到我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我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必緊張。
”顧賢侄。”父親開口，這個稱呼讓顧雲深明顯愣了一下。
”蘇伯父。”顧雲深恭敬地行禮，”晚輩一直想來探望，只是...”
”坐吧。”父親指了指床邊的椅子，”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瑤兒，你先出去一下。”
我雖滿心疑惑，但還是退了出去。關上門前，我看到父親從枕下取出了一樣東西，但因為角度關係，沒能看清是什麼。
我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心中忐忑。父親和顧雲深到底要談什麼？為什麼父親會叫他”賢侄”？這個稱呼背後，又隱藏著什麼故事？
約莫半個時辰後，門終於開了。顧雲深先走出來，臉色有些複雜，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伯父讓你進去。”他說。
我連忙進屋，看到父親靠在床頭，手中把玩著一塊玉佩，那玉佩...竟和顧雲深送我的並蒂蓮玉佩一模一樣！
”爹，這是...”
父親將玉佩遞給我：”看看吧。”
我接過玉佩，翻過來看，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顧”字。
”二十年前，”父親緩緩開口，”那時候蘇家還只是個小繡坊，你孃親剛懷上你。那年冬天特別冷，繡坊接不到活計，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是顧老爺...也就是雲深的父親，不僅給了我一筆銀子渡過難關，還介紹了幾位大客戶，這才有了今天的蘇家繡坊。”
我震驚地看著父親，從未聽他說過這些。
”後來你出生，顧老爺來看你，留下了這塊玉佩，說等你長大了，若是...若是有緣，就讓你和顧家結個親。”父親嘆了口氣，”只是後來兩家漸漸少了來往，這事我也就沒再提起。”
我握著手中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原來早在二十年前，命運就已經將我們聯絡在了一起。
”雲深這孩子...”父親繼續說道，”這些日子他為你、為蘇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瑤兒，爹不是老糊塗，看得出他是真心待你。”
我低下頭，聲音幾不可聞：”可是...我怕...”
”怕什麼？”父親溫和地問。
”怕他只是一時興起，怕...怕我們身份懸殊...”
父親笑了：”傻孩子，雲深若是看重身份，又怎會如此用心？這些日子，他暗中派人保護繡坊，調查王掌櫃的事，甚至...甚至親自去西域商隊那裡，為你尋來了最好的絲線。”
我猛地抬頭：”您是說...西域訂單的那些特殊絲線...”
”是他託人從西域帶回來的。”父親點頭，”為了不讓你有負擔，還特意讓商隊說是順路帶的。”
我的眼眶溼潤了。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為我做了這麼多。
”去吧。”父親拍拍我的手，”去找他。有些感情，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幾乎是跑著離開家的。長安城的街道上，我一路小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見他，現在就要見他。
顧府並不難找，但我卻在門前猶豫了。萬一...萬一他不在呢？萬一...萬一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呢？
”蘇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到顧雲深站在我身後，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雲深...”我輕聲喚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急切：”進去說吧。”
顧府比我想象中要清雅許多，沒有商賈之家的奢華，反而處處透著書香氣息。他帶我進了書房，親自為我倒了茶。
”伯父都告訴你了？”他開門見山地問。
我點點頭，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顧雲深突然單膝跪地，這個動作嚇了我一跳。
”錦瑤，”他認真地看著我，”我知道這可能有些突然，但這些日子，我的心意你應該明白。我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也不是因為父輩的約定。我是真心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
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可是...我們才認識不久...”
”感情與時間無關。”他輕聲說道，”有些人認識十年也只是點頭之交，有些人一眼就能確定是此生摯愛。”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我低聲說。
顧雲深笑了：”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我走到窗前，驚訝地發現整個長安城突然亮起了無數花燈，那些花燈組成了一條長龍，從顧府一直延伸到蘇家繡坊。
”這是...”我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給你的。”顧雲深站在我身後，聲音溫柔，”我知道你需要時間考慮，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像這些花燈，光明正大，永不熄滅。”
我轉身看他，淚水模糊了視線：”雲深...”
”錦瑤，”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我不需要你立刻回答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你的答案是什麼，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就像這二十年來，顧家一直在暗中守護著蘇家一樣。”
我終於明白，原來這份守護，已經持續了這麼久。
”雲深，”我深吸一口氣，”如果...如果我說我願意呢？”
顧雲深的眼中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真的？”
我點點頭，臉頰發燙：”只是...只是我們要慢慢來...”
”當然。”他笑得像個孩子，”我們可以慢慢來，一輩子那麼長，我們有的是時間。”
那日之後，我們的關係有了微妙的變化。他依然每天來繡坊，但不再只是談生意，有時會帶來城南新出的點心，有時會陪我一起挑選絲線。女工們都看出了端倪，私下裡都在打趣我。
父親的身體也在一天天好轉。那日之後，他不再過問繡坊的事，反而經常和顧雲深在院子裡下棋。看著兩個男人為了一個棋子爭得面紅耳赤的樣子，我常常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姐，”春杏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顧少東家又送東西來了。”
我走到前廳，看到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盒子，開啟一看，竟是一套完整的繡花工具，每一件都是用上好的材料製成，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盒子裡還有一張紙條：”願此物伴你繡盡世間美好，如我伴你繡盡此生溫柔。”
我摸著那些工具，心中滿是甜蜜。原來這就是母親說的”更重要的東西”——不是錦衣玉食，不是榮華富貴，而是一個懂你、護你、願意與你共度此生的人。
那日傍晚，顧雲深又來了。這次他沒有帶任何禮物，只是牽著我的手，在長安城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錦瑤，”他突然停下腳步，”你看。”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夕陽西下，將整個長安城都染成了金色。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點起了燈，炊煙裊裊，人聲鼎沸，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這就是我想給你的生活。”他輕聲說道，”不是驚天動地，不是轟轟烈烈，只是這樣平平淡淡，卻溫暖如初。”
我靠在他肩上，心中滿是安寧：”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原來，最好的感情不是轟轟烈烈的山盟海誓，而是細水長流的陪伴與守護。就像這長安城的燈火，雖不耀眼，卻溫暖了整個夜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