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心綉緣：長安小日子_第2章 誤會重重
第2章 誤會重重
“合作？”我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顧少東家是想趁火打劫嗎？”
顧雲深站在繡坊大堂裡，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他手中那封父親的信已經被我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得我心生疼痛。
“不是趁火打劫，”他聲音平靜，“是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我站起身，繡著蘭花的裙襬掃過地面，“顧家的絲綢生意遍佈西域，我們蘇家這點小繡坊，有什麼值得顧少東家“互惠互利”的？”
他走近幾步，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竟意外地好聞。“蘇家繡坊的雙面繡技藝，整個長安城無人能及。而顧家...需要這樣的技藝。”
我愣住了。雙面繡，這是蘇家祖傳的絕技，也是我最為驕傲的手藝。但顧家向來以絲綢貿易為主，什麼時候對刺繡感興趣了？
“我不明白。”我誠實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荷包上的蘭花刺繡。
顧雲深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那是一幅精美的繡樣設計，鳳凰展翅，祥雲繚繞，每一筆都透著巧思。“這是顧家接到的西域訂單，需要三千件這樣的繡品。但顧家的繡娘...達不到這個水準。”
我湊近細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這幅繡樣的複雜程度，確實不是一般繡娘能夠駕馭的。而蘇家...正好有這樣的技藝。
“條件呢？”我警惕地問，“顧少東家不會平白無故地送上門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墨色的眼眸直視著我：“利潤三七分，蘇家七，顧家三。另外...顧家會預付一半的定金，足夠蘇家度過眼前的難關。”
這個條件好得讓我不敢相信。我狐疑地看著他：“為什麼？顧家完全可以找其他繡坊，甚至...自己培養繡娘。”
“因為時間來不及。”他解釋道，“西域的商隊下個月就要出發，三千件繡品必須在二十天內完成。整個長安城，只有蘇家有這樣的產能和技藝。”
我咬著下唇，內心天人交戰。接受顧家的幫助，就意味著欠了顧雲深一個人情。但不接受...蘇家可能真的撐不過這個春天。
“我需要考慮一下。”最終我說道。
顧雲深點點頭，似乎早就預料到我的反應。“明日午時，我在西市茶樓等你。”
他離開後，繡坊重新安靜下來。我走到父親房門前，卻遲遲不敢推門進去。父親病重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長安城，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商戶如今避之唯恐不及。而顧雲深...卻是唯一伸出援手的人。
“小姐，”杜伯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杜伯請說。”
“其實...”杜伯嘆了口氣，“這三個月來，顧家的馬車經常停在繡坊附近。老奴原以為是來打探訊息的，後來才發現...是在暗中保護我們。”
我猛地轉身：“什麼意思？”
“上個月，王掌櫃帶著人來，說是要低價收購我們的庫存繡品。”杜伯回憶道，“當時顧家的馬車就停在街對面。王掌櫃的人剛進門，就被幾個壯漢“請”了出去。”
我心頭一震。王掌櫃是長安城有名的奸商，專門收購落難商戶的存貨，然後高價轉賣。如果那天他真的得逞了...
“還有上上週，”杜伯繼續道，“李員外的人來鬧事，說我們的繡品質量有問題。也是顧家的管事出面解決的。”
我走到窗前，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繡坊外的街道上，顧家的馬車剛剛駛過，車簾微微掀起，露出顧雲深半邊側臉。他似乎在往這邊看，又似乎沒有。
“小姐，”杜伯輕聲說，“也許...顧少東家並不像傳言中那麼壞。”
我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繡坊後院。那裡有一間小小的祠堂，供奉著蘇家的祖先牌位。我跪在蒲團上，點燃三炷香。
“列祖列宗在上，”我低聲祈禱，“錦瑤不孝，竟要考慮與死對頭合作。但蘇家...真的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香菸嫋嫋升起，在昏暗的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錦瑤，記住，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但有時候...利益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母親的話像是一盞燈，照亮了我心中的迷霧。也許...我應該給顧雲深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第二日清晨，我早早起床，換上了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淡青色襦裙。鏡中的少女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我深吸一口氣，將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插上一支銀簪。
西市一如既往地熱鬧。茶樓二樓，顧雲深已經等在那裡。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襯得膚色更加白皙。看到我進來，他起身相迎，動作優雅得像是經過精心訓練。
“蘇小姐考慮好了？”他為我倒了一杯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撲鼻。
我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即回答。茶香在唇齒間流轉，帶著幾分苦澀，幾分回甘。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想知道，”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為什麼？為什麼顧家要幫蘇家？”
顧雲深沉默了一會兒，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盒子，推到我面前。我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塊繡著並蒂蓮的手帕，針腳細膩，配色雅緻。
“這是...”我愣住了，“我娘繡的？”
“二十年前，”顧雲深輕聲說，“你母親救了我母親一命。當時顧家遇到大難，是你母親暗中相助，才讓顧家度過了難關。這塊手帕，是你母親留下的信物。”
我的手微微發抖。母親從未提起過這段往事，父親也從未說過。原來...蘇家和顧家之間，還有這樣的淵源。
“所以...”我喃喃地說，“這次的合作，其實是...”
“是報恩。”顧雲深接過我的話，“也是機會。蘇家的雙面繡技藝，確實能為顧家開啟西域的市場。而顧家...也能為蘇家提供更大的舞臺。”
我看著手中的並蒂蓮手帕，忽然明白了母親臨終前那句話的含義。這世上確實沒有永遠的敵人，有時候，化敵為友，才是最好的選擇。
“好，”我抬起頭，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我答應合作。”
顧雲深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花。“明日我會讓管事送來第一批定金和繡樣。蘇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輕聲說，端起茶杯向他致意。
窗外，春日的陽光正好。茶樓的二樓能看到整個西市的繁華，商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談笑聲，交織成一首生活的交響曲。我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母親說的“更重要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