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跟爸爸還是媽媽?」上一世,我選了媽媽。
爸爸的經濟情況更好,妹妹跟著爸爸對她來說可能比較輕鬆。
後來,媽媽嫁給了一個美國富商,帶著我移民美國,我在繼父的培養下學習花滑,18歲那年的奧運會上,我成為了史無前例的美籍華裔女單花滑冠軍;
可這一次,妹妹搶先一步,「我跟媽媽。」
「姐姐呢?你的決定和她一致嗎?」我看著媽媽的眼睛。
「我可以的,我跟爸爸。」我說。
法官又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對雙胞胎姐妹都出奇地早熟,但沒有多想,繼續處理後續的手續。
媽媽的眼神暗了一下。她大概以為我會選她 。畢竟上一世我確實選了。她伸手抱住了我,又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妹妹乖巧地靠在媽媽懷裡,眼睛卻越過媽媽的肩膀,看向我。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不是八歲小女孩該有的眼神。
看來,妹妹也重生了。
這個認知像一顆釘子,不緊不慢地釘進我的意識裡。
可她為什麼要搶?算了,一人一次,也算公平。
上輩子的媽媽嫁給了美國富商,繼父待我視如己出,我一路順風順水地學花滑,十八歲成了奧運冠軍。這樣的劇本,確實吸引。
我不想用惡意揣測她,我理解她。
我真的理解。
可我心裡還是有什麼東西,被那一眼輕輕紮了一下。
法院門口的風很大,雨已經小了。爸爸撐著傘走過來,彎腰看著我:「走吧。」
他的語氣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生硬。爸爸從來就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感情的人。
上輩子他每年給我寄生日禮物,禮物盒裡永遠有一張卡片,上面只有四個字:生日快樂。
連標點符號都規規矩矩。
我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進雨裡。
車是一輛黑色的大眾,低調,乾淨,座椅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爸爸發動車子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側臉 。
比上輩子我記憶中年輕一些,鬢角還沒有白頭髮,下頜線很緊,像是咬著牙。
他不是不愛我們。他只是不知道怎麼愛。
上輩子妹妹跟我說過,爸媽離婚後,爸爸沉默了很多。後來娶了那個女人,家裡氣氛更僵,妹妹說「那個家像個冰窖」。再後來,連冰窖都沒了,只剩爸爸一個人。
車子開出法院停車場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媽媽牽著妹妹站在門口等計程車。妹妹的手被媽媽緊緊握著,她的臉小小的,雨水打溼了她的劉海,貼在額頭上。
她沒有看我。
我也沒有再看她。
爸爸的新家在年城,我們住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套三居室的公寓裡,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整個家的色調是灰白和木色,安靜得有點過分。
我的房間是朝南的,陽光很好,書桌上已經擺好了新的文具和檯燈。是奶奶提前準備的,不是爸爸。爸爸大概想不到這些細節。
搬進去的第一週,日子過得很平淡。
爸爸早出晚歸,我白天去新學校上課,放學後自己回家,寫作業,看書,到點睡覺。
沒有人檢查我的作業,沒有人問我今天在學校開不開心,冰箱裡永遠有提前做好的菜,用保鮮膜封著,放進微波爐加熱就能吃。
上輩子的妹妹大概就是在這種環境里長大的吧。
我忽然有點理解她為什麼後來變得那麼尖銳。
「你妹妹跟你不一樣。」奶奶有一次來看我,坐在沙發上,一邊剝橘子一邊說,「她隨她媽,脾氣急,一點就著。你隨你爸,悶葫蘆,什麼都往心裡藏。」
我把這句話當成誇獎聽了。
其實奶奶說的沒錯。上輩子的我在美國長大,性格里多了一點美式的隨性和直接,但骨子裡還是不太愛表達。
繼父說我像一潭深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全是暗湧。
奶奶走後,我獨自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想著一件事:爸爸什麼時候會再婚?
按照上輩子妹妹的說法,爸爸是在她十歲那年娶的那個女人。也就是兩年後。
那個女人叫什麼來著?妹妹提過,但我沒太在意。上輩子的我對爸爸的新家庭始終保持著一種疏離的態度,畢竟我也接觸不到他們了。
我只記得妹妹對她的評價:強勢,冷漠,控制慾極強,像個活閻王。
活閻王。
妹妹的原話。
我在心裡默默給這個素未謀面的後媽貼了個標籤,又覺得不太公平。畢竟上輩子的妹妹是個脾氣急的人,兩個人處不來,未必全是對方的問題。
日子一天天過去,八歲的身體裡住著一個十八歲的靈魂,這種體驗很奇妙。三年級的數學題我閉著眼睛都能做,但是語文,尤其是作文就差了點,有時候用詞太深,有時候錯別字太多。
總之,不像這這個歲數的學生。
這一世既然換了個劇本,我得重新想清楚自己要什麼。
花滑。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燈在黑暗中像一個模糊的光斑。
上輩子我六歲多開始學滑冰,八九歲已經在美國的俱樂部開始正式訓練了,現在我已經快10歲了,如果還想走那條路,起步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