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處：青山為證_第5章 阻力
第5章 阻力
李杏花沒想到，父母會來得這麼快。
那天她正在上課，突然聽見教室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杏花！”她抬頭，看見母親站在窗外，臉色很難看。
”媽？”她手裡的粉筆掉在地上，”你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去了？”李母走進教室，環顧四周破舊的牆壁，眉頭皺得更緊了。
孩子們好奇地看著這個城裡來的阿姨。李杏花尷尬地笑笑，”同學們，今天提前放學，大家回去吧。”
等孩子們都走了，李母才開口：”這就是你說的實驗小學？”
李杏花低下頭，”媽，這裡的孩子需要我。”
”需要你？”李母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城裡那麼多孩子不需要你？”
正說著，周青山來了，手裡提著水桶。看見李母，他愣住了。
”這是……”周青山手足無措。
”這是周青山，村裡的……朋友。”李杏花介紹，”這是我媽。”
周青山連忙放下水桶，”阿……阿姨好。”
李母上下打量著周青山，眼神讓李杏花心裡發涼。
”你就是那個天天來幫忙的小夥子？”李母問。
”是……是的。”周青山低著頭。
”我們家杏花從小嬌生慣養，怕是給你添麻煩了。”李母的話裡有話。
”媽！”李杏花急了，”青山幫了我很多。”
李母沒理她，繼續對周青山說：”我們杏花是城裡人，遲早要回去的，小夥子你……”
”媽！”李杏花打斷她，”我們進屋說吧。”
李母的到來像一塊石頭，打破了杏花村的平靜。
村裡人開始議論紛紛。
”聽說李老師的媽來了，不同意她留下。”
”那是當然，城裡姑娘怎麼能嫁到鄉下？”
”周家老二怕是要空歡喜一場了。”
這些議論傳到李杏花耳朵裡，讓她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晚上，李母住在小學後面的小屋裡，母女倆躺在炕上。
”杏花，明天跟我回去。”李母說，”你爸都聯絡好學校了。”
”媽，我想再想想。”
”想什麼？”李母坐起來，”你看看這地方，連自來水都沒有，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
”可是這裡的孩子……”
”全中國那麼多孩子，你教得過來嗎？”李母打斷她，”再說了，那個周青山是怎麼回事？”
李杏花沉默了。
”你別告訴我你喜歡上他了？”李母的聲音尖銳起來，”一個農村小夥子，要學歷沒學歷，要前途沒前途！”
”媽，青山人很好……”
”人好能當飯吃？”李母冷笑，”你嫁給他，準備一輩子挑水劈柴？”
李杏花不說話了。她知道母親說的都是現實，但心裡就是難受。
第二天，周青山的母親也來了。
”李老師，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周嬸站在教室門口，神色有些不安。
李杏花把她讓進屋，倒了杯水。
”嬸子，您坐。”
周嬸接過水，卻沒喝，”李老師，我聽說你母親來了？”
”嗯。”李杏花點頭。
”她……她不同意你留下？”周嬸小心翼翼地問。
李杏花苦笑，”我媽覺得這裡條件太差。”
周嬸嘆了口氣，”其實……其實我也能理解。”她頓了頓，”我們青山是個好孩子，就是命不好，生在窮山溝裡。”
”嬸子……”
”李老師，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但是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實在是……”周嬸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想耽誤你。”
李杏花心裡一酸，”嬸子，我沒覺得耽誤。”
”傻姑娘，你現在不覺得，以後呢？”周嬸拍拍她的手，”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苦了。”
從那天起，周青山來得少了。即使來，也只是默默地幹活，不多說一句話。
李杏花知道，他母親肯定也跟他說了什麼。
”周青山。”有一天，她終於忍不住了，”你什麼意思？”
”啥意思？”周青山一臉茫然。
”就是……就是最近都不怎麼來了。”李杏花低著頭。
周青山沉默了很久，”杏花，你媽說得對，你跟我……不合適。”
”誰說不合適？”李杏花急了。
”大家都這麼說。”周青山苦笑，”你是城裡姑娘，有文化，我……我就是個種地的。”
”周青山！”李杏花第一次對他發火，”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不是……”周青山手足無措，”我就是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什麼是更好的？”李杏花眼淚下來了，”你就是最好的！”
周青山看著她哭，心疼得要命，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杏花，你別哭……”他笨拙地給她擦眼淚，”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杏花哭著問。
”我就是……就是不想你後悔。”周青山的聲音也哽咽了，”我怕你將來怨我。”
李杏花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的顧慮。
”周青山。”她輕聲說，”你聽著，我李杏花決定的事，從來不後悔。”
周青山看著她，眼睛裡有淚光閃動。
”但是……”李杏花繼續說，”我需要時間說服我媽，你能等我嗎？”
周青山拼命點頭，”能！多久都能等！”
那天晚上，下起了春雨。李杏花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杏花被雨水打落，一地粉白。
母親已經住了三天，每天都在勸她回去。
”杏花，媽是為你好。”李母苦口婆心，”你看這雨，一下就是好幾天，連件衣服都曬不幹。”
李杏花沒說話。她想起周青山說的”多久都能等”，心裡既甜蜜又苦澀。
第二天，雨停了，但地上的杏花已經被踩得不成樣子。
李母收拾行李，”明天跟我回去，你爸已經買好票了。”
李杏花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被風雨摧殘的杏樹，突然做出了決定。
”媽，我不回去。”她平靜地說。
”你說什麼？”李母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說我不回去。”李杏花重複，”我要留下來。”
”你瘋了？”李母氣得發抖，”為了那個農村小子？”
”不只是為了他。”李杏花說，”也是為了我自己。”
”你自己？”李母冷笑，”你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李杏花點頭，”意味著挑水劈柴，意味著沒有空調暖氣，意味著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了城。”
”那你還……”
”但是媽，我在這裡很開心。”李杏花輕聲說，”孩子們需要我，青山……青山也需要我。”
李母氣得說不出話來。
”媽，給我一年時間。”李杏花懇求，”一年後如果我後悔了，就跟你回去。”
李母看著她，半晌才說：”好，一年。但是這一年，你不能跟那個周青山有任何超出朋友的關係！”
李杏花點頭，”好。”
李母走後，村裡人的議論更多了。
”聽說李老師的媽不同意，她非要留下。”
”這姑娘是不是傻？城裡那麼好不待，非要留在這窮山溝。”
”周家老二也不知道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這些議論傳到李杏花耳朵裡，她只是笑笑，不解釋。
周青山再來時，明顯瘦了，眼睛卻更亮了。
”杏花，你媽走了？”
”嗯。”李杏花點頭，”我跟她說，給我一年時間。”
”一年……”周青山喃喃地重複。
”一年。”李杏花看著他，”一年後，如果我決定留下，我們就……”
”就什麼？”周青山緊張地問。
李杏花笑了，”就繼續編花環，挑水，過日子。”
周青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
從那天起，周青山來得更勤了，但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知道，這是對李杏花的尊重，也是對他們未來的承諾。
而李杏花，在這一年裡，要證明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