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處：青山為證_第2章 日常
第2章 日常
李杏花發現，鄉村生活就像一碗白開水，淡是淡了點，但越喝越有味道。
每天清晨，她都會被周青山的掃地聲叫醒。那聲音規律而有節奏，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等她穿好衣服出去，周青山已經掃完了院子，正在給她挑水。
“你不用每天都來的。”李杏花說，“我自己可以挑。”
“沒事。”周青山把水倒進缸裡，“我習慣了。”
“那你也要種地，不累嗎？”
“不累。”周青山擦了擦汗，“種地是力氣活，挑水是順手的事。”
李杏花看著他熟練的動作，突然問：“周青山，你多大了？”
“二十三。”周青山老實回答，“你呢？”
“二十二。”李杏花笑了，“那我該叫你青山哥。”
周青山的臉又紅了，“隨……隨你叫。”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杏花漸漸摸清了鄉村的節奏。早上六點起床，七點半上課，十一點半放學。下午兩點再上課，四點半放學。孩子們回家後，她就批改作業，或者備課。
周青山每天都會來，有時候送水，有時候送菜，有時候什麼都不送，就是來看看她門窗關好了沒有。
“青山，你是不是喜歡我啊？”有一天，李杏花突然問。
周青山手裡的水桶差點掉地上，“我……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李杏花笑著擺手，“看你緊張的。”
周青山低著頭，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不容易。”
李杏花看著他，心裡突然有點酸。這個傻小子，連喜歡都不會說。
週末，周青山第一次邀請李杏花去他家吃飯。
“我娘說，你來這麼久，還沒吃過正宗的農家飯，讓你去家裡坐坐。”
李杏花猶豫了一下，“這……合適嗎？”
“合適。”周青山眼睛亮晶晶的，“我娘可高興了，一大早就起來殺雞。”
周青山的家在村西頭，三間瓦房，院子很大，種著各種蔬菜。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飯菜香。
“這就是李老師吧？”周青山的娘是個瘦小的婦人，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但笑容很溫暖，“快進來快進來，別客氣。”
“嬸子好。”李杏花有些拘謹。
“哎呦，這姑娘真俊。”周嬸拉著她的手不放，“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周青山的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話不多，只是憨厚地笑。飯桌上擺滿了菜：燉雞、炒臘肉、野菜、玉米餅，還有自家釀的米酒。
“李老師，多吃點。”周嬸不停地給她夾菜，“你看你瘦的，城裡姑娘就是不知道好好吃飯。”
李杏花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嬸子，我自己來。”
“叫嬸子就見外了，叫嬸孃。”周嬸笑著說，“青山這孩子不會說話，但心實，你多擔待。”
李杏花看了眼周青山，發現他正緊張地看著她，像是等待判決的犯人。
“嬸孃，青山很好。”她輕聲說，“幫了我很多忙。”
周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飯，周青山帶她在院子裡轉轉。院子裡有棵老杏樹，樹下有石桌石凳。
“這樹是我爺爺種的。”周青山摸著樹幹，“有八十多年了。”
“真漂亮。”李杏花仰頭看著滿樹的杏花，“在城裡看不到這樣的景象。”
“你喜歡？”周青山問。
“嗯。”李杏花點頭，“很安靜，很……真實。”
周青山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給你。”
是個用杏花編的小手環，粉白的花瓣還新鮮著。
“我自己編的，不好看……”周青山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杏花接過來，戴在手腕上，“很好看，謝謝。”
周青山看著她白皙的手腕上那圈杏花，突然覺得，如果每天都能給她編一個，該有多好。
“青山，村裡人是不是都在說閒話？”李杏花突然問。
周青山愣了一下，“你……你知道了？”
“王嬸告訴我的。”李杏花苦笑，“說城裡來的姑娘，不知能不能吃苦，說周家老二傻，天天往學校跑。”
周青山低下頭，“你別在意，村裡人就是嘴碎。”
“我不在意。”李杏花輕聲說，“我只是……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不麻煩。”周青山急忙說，“我……我願意。”
李杏花看著他，突然笑了，“傻小子。”
晚上，李杏花躺在炕上，看著手腕上的杏花手環。花瓣已經開始蔫了，但香味還在。她想起周嬸熱情的笑容，想起周青山緊張的樣子，想起院子裡那棵老杏樹。
鄉村生活確實艱苦。沒有自來水，要去井裡挑。沒有熱水器，洗澡只能用盆。沒有網路，手機訊號時有時無。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難熬。
也許是因為每天都能看到周青山那張憨厚的臉？
也許是因為孩子們的笑臉？
也許是因為這裡的生活，雖然簡單，但很真實？
第二天，李杏花遇到了第一個真正的考驗。
她想洗澡。
在城裡，洗澡是再簡單不過的事。開啟熱水器，調節水溫，想洗多久洗多久。但在這裡，洗澡是個大工程。
王嬸告訴她，要去村東頭的大井挑水，然後燒水，然後用盆洗。
“就這麼洗？”李杏花瞪大眼睛。
“是啊。”王嬸理所當然地點頭，“我們都這麼洗。”
李杏花看著那個比她臉還大的木盆，欲哭無淚。
下午，周青山又來了，看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
“咋了？”他問。
“我想洗澡。”李杏花小聲說。
周青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我幫你挑水。”
“不是水的問題……”李杏花紅著臉，“是用盆洗……”
周青山撓了撓頭，“要不……要不我去我嬸子家借個大點的盆？”
“不是盆的大小……”李杏花都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周青山突然一拍腦門，“我知道了！後山有溫泉，我帶你去！”
“溫泉？”李杏花眼睛一亮。
“嗯，就是有點遠，要走半小時。”周青山說，“不過水很乾淨，也沒人。”
李杏花猶豫了。跟一個男人去泡溫泉，這……
“你放心，我……我在外面給你守著，絕對不偷看。”周青山急忙保證。
李杏花看著他真誠的眼睛，突然笑了，“好，那現在去？”
“現在？”周青山驚訝，“天快黑了。”
“那就明天。”李杏花說，“明天週末，學生們不上課。”
周青山點頭，“好，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晚上，李杏花躺在炕上，想著明天的“溫泉之約”，心跳有點快。她翻了個身，看見窗臺上那瓶杏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也許，這就是鄉村生活的一部分吧。簡單，但充滿驚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