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處：青山為證_第3章 溫泉
第3章 溫泉
天剛矇矇亮，周青山就等在小學門口了。他穿著件乾淨的藍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拿著個小包袱。
”這麼早？”李杏花揉著眼睛出來，”我還沒洗臉呢。”
”不急，你慢慢收拾。”周青山說，”我帶了點吃的，路上吃。”
李杏花洗漱完，發現周青山帶的早餐很簡單：玉米餅、煮雞蛋，還有一壺熱水。但不知為什麼，她覺得比城裡的豆漿油條香多了。
”走吧。”周青山接過她的小包，”路有點難走，你跟著我。”
清晨的山路帶著露水的溼潤，空氣裡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李杏花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周青山，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早晨很美好。
”周青山，你經常來溫泉嗎？”她問。
”小時候常來。”周青山說，”夏天的時候，村裡孩子都來這裡玩水。”
”那冬天呢？”
”冬天水也熱，就是路不好走。”周青山回頭看她，”你小心，這塊石頭滑。”
他自然地伸出手，李杏花愣了一下，握住了。周青山的手掌粗糙但溫暖，像是帶著陽光的溫度。
走了約莫半小時，轉過一個山坳，眼前豁然開朗。一片不大的溫泉池子，冒著熱氣，周圍是山石和野花，像是誰不小心遺落的一塊翡翠。
”哇……”李杏花驚歎，”好漂亮！”
”是吧？”周青山得意地笑，”我小時候發現的，村裡人都不知道。”
溫泉池子不大，但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池邊有幾棵野杏樹，花瓣落在水面上，像一艘艘粉色的小船。
”你……你洗吧，我去那邊守著。”周青山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有事就喊我。”
李杏花點點頭，看著他走到石頭後面，才慢慢脫下外衣。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泡在裡面舒服得她想嘆氣。
”周青山！”她喊。
”在！”聲音從石頭後面傳來。
”這水怎麼這麼熱啊？”
”地下有溫泉眼，一年四季都這樣。”周青山的聲音有點緊張，”你……你小心別滑倒。”
李杏花笑了，這個傻小子，隔著大石頭還這麼緊張。
泡了約莫二十分鐘，李杏花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泡沒了。她穿上衣服，頭髮還滴著水。
”我好了！”她喊。
周青山從石頭後面轉出來，看見她溼漉漉的頭髮，臉又紅了。”那……那回去吧。”
”等等。”李杏花指著池邊的野花，”這是什麼花？好漂亮。”
”野杏花。”周青山蹲下來，”比家杏花小，但香味更濃。”
他隨手摘了幾朵，編了個小花環，”給你。”
李杏花接過來戴在頭上，”好看嗎？”
周青山看著她，陽光透過杏花樹灑在她臉上，水珠從她髮梢滴落，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好看。”他輕聲說。
下山的路比上山難走，李杏花的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周青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
李杏花撞進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和汗味，突然覺得心跳加速。
”謝謝……”她小聲說。
周青山扶著她站穩，手卻沒有鬆開，”路不好走，我牽著你吧。”
這次李杏花沒有拒絕。她任由周青山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山。陽光透過樹梢，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青山。”李杏花突然開口。
”嗯？”
”你們村裡人，是不是都在說我們？”她問。
周青山沉默了一下，”說就說唄，我不怕。”
”可是我怕。”李杏花輕聲說，”我怕影響你。”
”影響啥？”周青山停下腳步，”我又沒做虧心事。”
”他們說我……說我勾搭村裡小夥子。”李杏花低下頭。
周青山突然握緊了她的手，”誰說的？我去找他！”
”別……”李杏花急忙拉住他，”我就是說說。”
”杏花。”周青山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別管他們說什麼，我知道你是好人。”
李杏花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突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周青山。”她輕聲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青山撓了撓頭，”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在這，不容易。”
”就這樣？”
”還有就是……”周青山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覺得你笑起來好看。”
李杏花笑了，”傻小子。”
回到村裡，正好碰見王嬸。
”哎呦，這是去哪了？”王嬸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眼神曖昧。
”去……去後山了。”周青山急忙鬆開手，”杏花想洗澡，我帶她去溫泉。”
”溫泉？”王嬸驚訝，”那地方可不好找，青山小時候常去吧？”
”嗯。”周青山低著頭，”我先回去了。”
李杏花看著周青山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突然有點失落。
”杏花啊。”王嬸拉著她的手，”嬸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青山這孩子不錯，就是家裡窮點。”
”嬸子……”李杏花紅了臉。
”嬸子是過來人，看得出來，這孩子對你上心了。”王嬸嘆氣，”不過你也要想清楚，城裡和鄉下，畢竟不一樣。”
李杏花沒有說話。她看著手腕上週青山編的野杏花手環，花瓣已經開始蔫了，但香味還在。
晚上，李杏花躺在炕上，想著今天的溫泉之行。周青山的手掌溫度似乎還在她手上殘留，他緊張的聲音，他紅著的耳根，他那句”你笑起來好看”。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喜歡上這個傻小子了。
這個認知讓她既甜蜜又害怕。甜蜜的是，這種被人默默守護的感覺真好；害怕的是，她終究是個城裡姑娘，終究要回去的。
接下來的幾天，周青山來得更勤了。每天早上送水，中午送飯，晚上還幫她挑燈芯——村裡還沒通電，用的是煤油燈。
”周青山，你不用這樣。”有一天，李杏花終於忍不住說。
”哪樣？”周青山一臉茫然。
”就是……就是天天來。”李杏花紅著臉，”村裡人都說……說我們在處物件。”
周青山愣住了，”那……那你咋想？”
”我……”李杏花低下頭，”我不知道。”
周青山沉默了很久，”杏花，我知道你是城裡姑娘，遲早要回去的。”
李杏花心裡一緊。
”但是……”周青山繼續說，”在你回去之前，我想對你好點，就……就算以後你想起來，覺得杏花村還不錯，就行了。”
李杏花看著他，突然覺得眼眶發熱。這個傻小子，連表白都這麼樸實。
”周青山。”她輕聲說，”如果……如果我不想回去了呢？”
周青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的？”
”我是說如果。”李杏花急忙補充，”就是……就是假設。”
周青山笑了，”那我就天天給你編花環，編一輩子。”
李杏花也笑了，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就是覺得心裡酸酸的，又暖暖的。
窗外，一輪明月掛在杏花樹上，像是也在思考這個複雜的問題。山風吹過，帶來陣陣花香，還有遠處稻田裡青蛙的叫聲。
這個夜晚，李杏花第一次認真地想：也許，留下來也不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