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長安：女仵作的救贖_第6章 公主之血
第6章 公主之血
杜氏藥鋪位於長安城西市的偏僻角落，門面很小，招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苦澀香氣，像是時光本身的味道。
蕭硯秋站在門前，心跳如鼓。李昭臨緊緊跟在她身後，手按在劍柄上。
”王爺。”她輕聲說，”讓我一個人進去。”
”不行。”李昭臨的聲音很堅定，”太危險。”
”他不會殺我。”蕭硯秋的聲音很平靜，”至少現在不會。”
藥鋪內很暗，只有一盞油燈在櫃檯上跳動。杜衡之坐在櫃檯後面，正在稱量藥材。他看起來比白天蒼老許多，頭髮已經全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來了。”他沒有抬頭，聲音卻出奇地溫和，”比我想象的要快。”
”你知道我是誰。”蕭硯秋說，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當然知道。”杜衡之終於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蕭硯秋從未見過的溫柔，”前朝永安公主，蕭遠山之女。”
蕭硯秋感到一陣眩暈，扶住了櫃檯才沒有倒下。”你說什麼？”
”二十年前，先帝駕崩，幼帝登基，朝局動盪。你的父親蕭遠山，時任太醫院院使，實則是前朝忠臣，奉先帝遺命保護你。”杜衡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而我父親杜明遠，時任大理寺卿，與你父親一起，策劃了這場假貪墨案。”
”為了保護我？”蕭硯秋的聲音在發抖。
”為了保護你，也為了保護前朝最後的血脈。”杜衡之嘆息，”當時攝政王意圖篡位，前朝舊臣人人自危。你父親和我父親決定用這種方式，讓你隱姓埋名地活下去。”
李昭臨突然開口：”所以那些死者......”
”都是當年參與迫害前朝的人。”杜衡之的聲音變得冰冷，”柳如煙的父親，當年第一個向攝政王告密。錢多寶的父親，負責搜刮前朝遺臣的家產。趙正卿，表面上是清官，實則是攝政王的走狗。”
”所以你的復仇......”
”不是復仇，是清理。”杜衡之糾正道，”清理那些背叛前朝的叛徒。但我真正的目的，是讓公主知道真相。”
蕭硯秋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突然發現右手腕內側有一個小小的紅色胎記，形狀像一朵梅花。這是她從小就有的，父親說這是普通的胎記。
”這是前朝皇室的標記。”杜衡之輕聲說，”每個前朝皇室成員都有，位置不同，形狀不同。你的在手腕，先帝的的在心口。”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我快死了。”杜衡之平靜地說，”肺癆，已經到晚期了。我活不過這個月。”
蕭硯秋這才注意到，杜衡之的臉色異常蒼白，說話時偶爾會咳嗽，手帕上有淡淡的血跡。
”所以這些案子......”
”是我留給你的禮物。”杜衡之微笑，”讓你知道你的父親是個英雄，讓你知道你的身世，讓你知道你是前朝最後的希望。”
”希望？”蕭硯秋苦笑，”一個仵作的女兒，能有什麼希望？”
”一個知道真相的仵作，比任何官員都有力量。”杜衡之的聲音突然變得有力，”你父親用生命保護了你，現在輪到你了。”
李昭臨突然說：”杜大人，皇上知道公主的身份嗎？”
”知道。”杜衡之嘆息，”當今聖上其實是你堂兄，他一直知道你的存在，但選擇了保護你。”
蕭硯秋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震撼。她想起小時候，總有一個神秘的老爺爺來看她，給她帶各種小禮物。現在想來，那可能就是當今聖上。
”所以王爺你......”
”我也是奉旨保護你。”李昭臨輕聲說，”從你父親去世那天開始。”
杜衡之咳嗽起來，帕子上的血跡更明顯了：”公主，我時間不多了。我殺的那些人，都是罪有應得。但我希望你記住，真正的正義不是復仇，而是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等不及了。”杜衡之苦笑，”我本想慢慢清理，但身體不允許了。所以我用了最極端的方式，讓你不得不面對真相。”
蕭硯秋看著這個老人，突然感到一陣心酸。他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她二十年。
”杜大人。”她輕聲說，”我父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英雄。”杜衡之的眼睛亮了起來，”真正的英雄。他為了前朝，為了百姓，甘願揹負罵名。他臨終前最後一句話是：’告訴我的女兒，她的父親不是貪官，是忠臣。’”
蕭硯秋的眼淚終於落下。二十年來，她第一次為父親流淚。
”公主。”杜衡之突然跪下，”老臣無能，只能用這種方式讓您知道真相。但老臣不後悔，因為您值得。”
”起來。”蕭硯秋扶起他，”你做得夠多了。”
”不，還不夠。”杜衡之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最後一封信，我一直儲存著。現在，是時候交給你了。”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吾女硯秋：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為父已經去了。記住，你是前朝公主，但更是蕭硯秋。仵作的女兒也好，公主也罷，重要的是做一個正直的人。
父字”
蕭硯秋緊緊握著信，淚水模糊了視線。
”杜大人。”她輕聲說，”謝謝你。”
”不用謝。”杜衡之微笑，”這是我應該做的。現在，輪到你選擇自己的路了。”
李昭臨突然說：”杜大人，你的病......”
”治不好了。”杜衡之平靜地說，”但我死而無憾。因為我完成了使命，讓公主知道了真相。”
蕭硯秋看著這個老人，突然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忠誠。不是盲目的服從，而是用生命守護應該守護的東西。
”杜大人。”她輕聲說，”我會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的。但我會用正確的方式。”
”這就夠了。”杜衡之微笑，”這就夠了。”
夜風吹過，帶來一陣藥香。蕭硯秋知道，她的人生從此改變了。
她不再是仵作的女兒，而是前朝公主。
但她更是蕭硯秋，一個用真相說話的驗屍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