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山水不相逢_第1章 訂婚那天
訂婚那天,沈嶼洲的戒指套進我無名指時,我聽見他輕輕鬆了口氣。
當時我以為是自己多心。
畢竟我們在一起三年,他向來是那種情緒內斂的人。
開心不會大笑,生氣不會大吼,連求婚都是提前一個月計劃好、在餐廳包場、單膝跪地、背熟了臺詞的流程。
完美得像教科書。
身邊朋友都說:「林知夏,你命真好,沈醫生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是啊,三甲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生,長得高,生得俊,不抽菸不酗酒不出軌,每個月工資按時上交,連我媽做手術都是他親自找的專家。
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1
訂婚宴結束後,沈嶼洲送我回出租屋。
車子停在我樓下,他照例沒有要上去坐坐的意思,只是從後座拎出一個保溫桶。
「我媽燉的雞湯,讓你補補身子。」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他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方向盤上,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知夏,有件事想跟你說。」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攥緊了保溫桶的提手。
「下個月醫院有個援疆名額,我想報名。」
他轉頭看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三年,你願意等我嗎?」
三年的時間,在他嘴裡說出來,就像明天吃什麼一樣稀鬆平常。
我沒回答,只是問:「之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剛出的通知。」
「必須去嗎?」
他頓了頓,移開視線:「也不是,但我想去。」
我想去。
這三個字像根刺,輕輕扎進我心裡。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是擠出一個笑:「那你讓我想想。」
沈嶼洲點點頭,沒再多說,啟動車子離開了。
我拎著那桶雞湯站在路燈下,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巷子口。
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涼得我一哆嗦。
其實我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
因為三天前,我在他書房幫他找病歷本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一張老照片。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蘇晚,2009年夏。」
照片裡的女孩扎著馬尾,站在一列綠皮火車前,笑容明亮。而照片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顯然是被人反覆撫摸過。
我把照片放回原位,什麼都沒問。
因為我知道蘇晚是誰。
沈嶼洲的初戀。高中同學,大學異地四年,畢業後分手。她去了新疆支教,他留在本市讀研。
這是沈嶼洲唯一一次跟我提起過的前任。
他說:「都過去了。」
我信了。
可那張照片的磨損程度告訴我,有些人,從來就沒有真正過去。
2
援疆的事,我最終點了頭。
倒不是因為我多偉大,而是我想通了。
如果他真要走,我攔也攔不住。如果他心裡有人,我留也留不下。
訂婚宴後的日子照常過。
沈嶼洲照樣每週來我家吃飯,陪我爸下象棋,幫我媽擇菜。
我媽逢人就誇:「我這女婿,比親兒子還親。」
沈嶼洲聽了只是笑笑,轉頭給我夾一筷子菜:「多吃點,瘦了。」
我低頭扒飯,心裡那點異樣被這日常的溫情壓了下去。
也許那張照片真的只是紀念呢?誰還沒個青春?
婚禮定在來年五月。沈嶼洲說等援疆回來就辦,剛好春暖花開。
我說好。
日子就這麼過著,平靜得像一潭水,直到那天晚上。
十二月初,沈嶼洲出發去新疆的前一週。
他科室聚餐,說可能會晚點回來。我正好加班,順路去他們聚餐的飯店給他送胃藥。
他胃不好,一喝酒就疼。
飯店包廂在三樓,我沒上去,給他發了個訊息,讓他下來拿。
等了幾分鐘,沒人回。
我又打了個電話,關機。
可能是沒電了。我想著,拎著藥上了樓。
包廂門虛掩著,裡面鬧鬨鬨的,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歌。
我從門縫往裡看,一眼就看見了沈嶼洲。
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話筒,正對著螢幕唱歌。
螢幕上是一首老歌,《後來》。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沈嶼洲唱歌的聲音和平常說話不一樣,低沉,沙啞,像是從??腔深處擠出來的。
他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同事,拍著他的肩膀說:「嶼洲,聽說蘇晚回來了,你還去不去新疆了?」
包廂裡的喧鬧聲太大,我聽得不太真切。
但蘇晚這個名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耳膜上。
沈嶼洲握著話筒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要我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另一個同事湊過來,「人家現在回來,說不定就是為了你。」
「別瞎說。」沈嶼洲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我怎麼瞎說了?當年你倆多好啊,全校都知道。要不是她非要去支教,你倆早結婚了。」
「就是,你現在也訂婚了,人家也回來了,這不正好?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幾個人笑成一團。
沈嶼洲沒笑。他把話筒放下,低頭看著手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站在門外,握著那盒胃藥,指節攥得發白。
然後我聽見他說。
「我出去打個電話。」
包廂門被拉開的那一瞬間,我和沈嶼洲四目相對。
他愣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知夏?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藥。」我把藥遞過去,「手機沒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