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山水不相逢_第2章 他低頭看了一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才意識到關機了,眉頭微微皺起:「可能沒注意。」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聽見了?」
我沒回答,只是問:「蘇晚回來了?」
沈嶼洲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你還要去新疆嗎?」
他又沉默了。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傷心,不是憤怒,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沈嶼洲,」我抬頭看著他,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你想去新疆,是真的為了援疆,還是為了找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笑了。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了。」
我把藥塞進他手裡,轉身就走。
他在身後叫我:「知夏」
我沒回頭。
3
那晚我沒回自己家,直接去了我媽那兒。
我媽正在看電視,見我進門,嚇了一跳:「這麼晚怎麼過來了?嶼洲呢?」
「加班。」我換上拖鞋,「媽,我今晚住這兒。」
我媽狐疑地看著我,但沒多問,只是去廚房給我熱了碗湯。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嘻嘻哈哈的綜藝節目,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手機響了幾次,都是沈嶼洲打來的。我沒接。
後來他發訊息:「知夏,我們談談。」
我沒回。
又發:「我和蘇晚真的沒什麼,她只是剛回來,想見見老同學。」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回。
不是不相信他。是我突然意識到,這段感情裡,我一直在退。
他忙,我退一步。他累,我再退一步。他忘不了初戀,我繼續退。退到最後,我還能退到哪裡去?
第二天,沈嶼洲來我家樓下等我。
我下樓扔垃圾,看見他站在垃圾桶旁邊,西裝革履,和滿地的爛菜葉子格格不入。
「知夏。」他迎上來,「你聽我解釋。」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好,你說。」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蘇晚她......」他斟酌著措辭,「她確實回來了,但我和她真的沒什麼。昨晚那幾個同事喝多了,瞎起鬨,你別往心裡去。」
「你去新疆是為了她嗎?」
「不是。」他答得很快。
我看著他的眼睛:「沈嶼洲,你看著我說。」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那一刻,我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斷了。
不是啪的一聲,是很輕地、慢慢地鬆開了。
「我知道了。」我拎著垃圾袋,走向垃圾桶。
他跟在我身後:「知夏,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我把垃圾扔進去,拍了拍手,轉身看他,「沈嶼洲,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他點頭。
「如果當初蘇晚沒去支教,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他愣住了。
那一瞬間的沉默,像一把刀,準確地扎進我心裡最軟的地方。
我笑了笑,沒等他回答,轉身上樓了。
4
之後的日子,我和沈嶼洲陷入了奇怪的冷戰。
他沒再提新疆的事,我也沒再問蘇晚。我們照常約會,照常吃飯,照常見家長。他照樣給我夾菜,我照樣說謝謝。
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他牽我的手,我會下意識地回握。現在他牽我,我的手只是軟軟地垂在他掌心裡,像一條死魚。
以前他吻我的額頭,我會抬頭看他。現在我只是閉著眼睛,等他吻完。
我媽看出不對勁,偷偷問我:「和嶼洲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麼蔫兒了似的?」
我搖搖頭,沒說話。
我能說什麼?說我懷疑未婚夫心裡裝著別人?說我在一段感情裡當了三年替身?說我不知道他愛的是我還是他想象中的白月光?
臘月二十三,小年。
沈嶼洲來我家吃晚飯。我媽做了一桌子菜,我爸開了瓶好酒。氣氛熱熱鬧鬧的,只有我像個局外人,低頭扒飯。
吃完飯,沈嶼洲去陽臺接電話。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無意間往陽臺看了一眼。
他背對著我站著,一隻手撐著欄杆,肩膀微微弓著,像是在聽什麼很重要的話。
隔著一扇玻璃門,我聽不清他說什麼。
但我看見他的側臉,看見他嘴角那個從未對我展現過溫柔的弧度。
那個弧度像一根針,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放下碗筷,推開陽臺門。
他聽見動靜,回頭看我,臉上的溫柔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那麼明晃晃地對著我。
我假裝沒看見,把手裡的大衣遞給他:「外面冷,穿上。」
他愣了一下,接過衣服,對著電話那頭匆匆說了句「先掛了」,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誰啊?」我問。
「科室的同事。」他移開視線。
我沒拆穿他。
因為他從來不叫同事「小晚」。
除夕夜,沈嶼洲來我家吃年夜飯。
飯桌上,我爸喝多了,拍著他的肩膀說:「嶼洲啊,知夏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倔,以後你多擔待。」
沈嶼洲點頭,說:「叔叔您放心,我會對她好的。」
我低頭剝蝦,沒吭聲。
我媽在旁邊接話:「對了,你們婚禮的事籌備得怎麼樣了?五月份,來得及不?」
「來得及。」沈嶼洲說。
「婚紗定了嗎?酒店定了嗎?婚慶公司找了嗎?」我媽掰著指頭數,「這都二月了,再不訂就來不及了。」
沈嶼洲頓了頓,說:「阿姨,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事?」我媽問。
「醫院那邊臨時調整,援疆的時間可能要提前。
二月底就得出發。」他看了我一眼,「婚禮的事,能不能往後延一延?」